焦長赫壓根不敢細看棺材裏躺著的老人,隻是接過旁人遞來的新竹簾,潦草地鋪在屍體上麵。
緊接著便後退幾步,吩咐幾個後輩將地上碎裂的銅鏡碎片收拾乾淨。
他看著麵前的一眾焦家青年,微微嘆了口氣,“這次輪到誰守棺了?”
片刻的沉默後,那最先出言抱怨,身著一襲寶藍的青年硬著頭皮走上前來,他眼中神色隱隱不安,低著頭囁嚅著嘴皮子,“大伯,是我。”
焦長赫囑咐了幾句,就帶著一眾人退出了祠堂,隻留下那個滿臉擔憂的青年守著這一口竹棺。
那青年獨自一人站在祠堂內,臉色漸漸泛白,他慢慢踱步著,後退到離竹棺材有一點距離的地方。
然後顫顫巍巍地坐在地上,他的鼻尖已經滲出一層汗珠,雙手也死死地在胸前緊攥著。
嘴裏不停地唸叨著,“太爺爺,之前是我出言不遜,多有得罪,我現在好生給您守棺,您可不要嚇我啊……”
杭蕪聲看著躲到兩人下方哆哆嗦嗦的焦家後輩不禁皺了皺眉,低聲開口道,“得想辦法把這傢夥引開,又不能驚動別人。”
方截雲輕輕挑眉,無奈地聳聳肩,“看他如此膽小,我怕隨便使點手段,都能將他嚇得叫叫嚷嚷,鬧得這焦家皆知。”
“有帶迷藥迷煙之類的東西嗎?”
“我行走江湖從來不用那玩意兒,隻有致幻的藥粉,用來配合我那不算精通的障眼法……”
方截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一時之間,兩人陷入了為難。
忽的,杭蕪聲眉間輕蹙,她仔細嗅了嗅空氣裡的味道,似乎是發現了什麼端倪,悄聲問道,“你聞到了什麼不一樣的味道嗎?”
方截雲聽言也仔細聞了聞,“像是一股香味。”
這味道在夜晚寂靜清冷的空氣裡顯得尤為幽香,還摻雜著一絲甜膩。
“似乎是從這傢夥身上傳來的,”方截雲指了指蜷坐在祠堂的焦家後輩,但瞬間又眼中狐疑,“可這並不像男子用香啊?”
杭蕪聲眸下一沉,喃喃道,“這是女子用香,我曾在蒔花館聞到過……”
方截雲輕輕嗤笑一聲,“這傢夥也是個流連風月的公子哥。”
似乎有了什麼想法,杭蕪聲轉頭朝方截雲試探道,“不如試試美人計?”
可此言一出,方截雲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急忙握住杭蕪聲的手腕,聲音雖輕,但言語裏帶著關切和肯定。
“不可。”
杭蕪聲手腕一暖,眼中微愣,她看著麵前一臉嚴肅的方截雲,有些不知所措。
方截雲認真地看著杭蕪聲,眼中眸光清亮,語氣堅定地再次說出了那兩字,“不可。”
他轉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為情,聲音漸漸變小,“我可以男扮女裝……”
不過對於讓杭蕪聲去使美人計這件事,他是堅定地反對的,轉頭再一次強調道,“但我不能讓你以身試險。”
杭蕪聲看著眼前少年一會肯定、一會扭捏的模樣,不禁嘴角輕揚,有些好笑地伸手敲了敲方截雲地腦袋。
“你傻了?你不是有偃術傀儡?”
方截雲忽的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了握著杭蕪聲的手。
他不是帶了兩個傀儡嗎?這怎麼給忘了,真是一緊張就腦袋空空了……
方截雲盤坐在房頂,凝神默唸著,雙手結印的動作簡潔迅速,漸漸的指尖靈光乍現,他輕輕朝天際一指,突然從遠方竄出兩個人影。
那兩個人影穩穩地落在了方截雲的跟前。
那偃術傀儡與真人幾乎沒有什麼區別,關節靈活,行動飄逸,五官流暢,一寸寸肌膚紋理細膩,甚至精細到連頭髮絲都栩栩如生。
大概也隻能通過雙眼無神、鼻中無息、口不能言來分辨了,畢竟就連心跳,方截雲都用精妙的機關構造模擬了出來。
見狀,杭蕪聲也將那致幻的藥粉偷偷地從高處撒在了焦家後輩的身上。
片刻後,方截雲手腕一轉,指尖微動,那女性裝扮的傀儡就一躍而下,輕輕地落在祠堂的窗邊。
緊接著,在致幻藥粉的作用下,傀儡上演了一出朦朧月夜,焦家後輩於窗畔巧遇仙女的劇目。
那焦家後輩本就不情願在這祠堂久待,致幻的藥粉讓他誤以為遇到了救他於水火間的仙女
在那傀儡半推半就的引誘下,便神情恍惚地一步一步走出了祠堂內,直至到了花園涼亭才止步下來。
那焦家後輩早就被慾念沖昏了頭腦,撲上去就是一陣調戲,抱著那傀儡什麼害臊話都說盡了。
方截雲不禁皺眉,無奈地嘆口氣,隻能靠那女傀儡在方截雲的念力授意下與那焦家後輩周旋了。
確定了祠堂內暫時安全,兩人和另一個男子裝扮的傀儡再一次小心潛入進去。
杭蕪聲慢慢靠近棺材,眉間沉靜。
“時間緊迫,速戰速決。”
兩人小心翼翼地掀開棺材內覆蓋著竹簾,映入眼簾的老人衣冠整潔,頭髮花白,麵容安詳,似乎那肌膚都是鬆軟的。
老人的身上沒有一點屍臭味,麵上也沒有邪性的猙獰,就像是安安靜靜地在棺材內睡著了。
這反常的一幕顯得更加詭異。
杭蕪聲剛想伸手,就被方截雲製止了。
“穩妥起見,帶上手套,我們的血氣太重,直接接觸屍體,我恐會發生變故。”
方截雲先是拿出一張符,閉眼默唸後貼在了老人的腦門上。
他微微皺眉,似乎是聽見了老人嘴裏發出了一聲細微而不可聞的嚶嚀之聲,但很快便消失。
保險起見,他又默唸了兩遍安魂的咒語。
緊接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機關,放在地上,指尖催動下,如同小方塊般的機身迅速旋轉,銜接處延長變換,各處機關零件翻轉重構,橫插交疊,隨著機關骨骼的靈巧變動,這小小的機身瞬間擴大。
此刻在地麵上的展現著的是猶如一張小床一樣大小的機關檯麵。
這小東西就是方截雲費盡心思給自己打造的野外臨時休憩床,現在得給屍體用用了,畢竟他可不敢讓屍體落地。
兩人帶上手套輕輕伸入棺內,將老人的屍體緩緩地抬了出來,隔著衣物接觸到屍體時,也能隱約地感受到,那屍體的肌肉麵板當真如同活人一般。
兩人輕輕地將屍體放在了地上的機關床上。
隨即方截雲便示意杭蕪聲退去門口望風。
他看著老人的屍體,暗道,“得罪了。”
便和自己的傀儡齊力將屍體的衣物和傀儡的進行了調換。
給屍體換衣服的確是方截雲人生第一次了,就算他膽子再大,也在心裏不停地默唸著“有怪莫怪”。
等一切都更換穩妥,再使一招偷梁換柱,將傀儡放置在了棺材內,恢復了棺材的原樣。
方截雲回頭看著躺在那兒的屍體,看來這背屍是避免不了了。
他皺了皺眉,滿臉的不情願,終究難以克服讓他背屍的心理障礙,萬一在他背上屍變咬他一口,自己不就英年早逝了……
但想了想,方截雲還是狠了狠心,將那屍體公主抱了起來。
他心中實在是欲哭無淚,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人生中的第一次公主抱竟然獻給了一具屍體。
不過就算是心中苦不堪言,他也不耽誤任務的實施,隻見指尖微收,便將那機關床縮小,腳尖借力一踢將機關踢向了杭蕪聲。
杭蕪聲輕巧地接過機關床,看著臉色鐵青的方截雲,忍俊不禁,隻是默默跟在他身後,轉身藏入祠堂外側麵的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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