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之笑進屋便看見小院角落裏放著一個木盆,裏麵放著一個搓衣板,浸泡著一些衣物,看來剛剛王芸姝應該是在清洗衣物。
王芸姝將兩人請進屋,自己在一旁悄悄地將雙手在腰前的圍布上擦了擦,確定乾淨後才上前給他們倒上了茶水。
她臉上掛著侷促但又質樸的笑容,“家裏也沒什麼好茶,就這點粗茶,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家中陳設雖是簡單樸素,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條,乾淨整潔。眼前的王芸姝雖是穿著簡單,但也把自己捯飭得利索得體。
從王芸姝的一舉一動能看得出她也算是講究禮節的人,細緻周到,一看這日子過得也並不窘迫,隻是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小日子。
這一點,起碼就能讓宋老爺子放心一半了。
岑之笑接過茶水喝了一口,不在意地擺擺手。“我們才應該說抱歉,突然到訪,叨擾了。嫂子也別站著了,也坐下歇歇吧。”
王芸姝似乎也沒那麼拘謹了,笑著點了點頭,順勢也坐在了桌前,“如果是父親的事,還得勞煩你們多等等了,我家那位也快回來了。”
岑之笑出聲安慰道,“不礙事的,我們本就是來完成委託之事的,等等無妨。”
這一番說辭,岑之笑在心裏默默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這小話讓她說的,一套一套的,還挑不出錯,看來自己真的成長了啊。
等待期間,岑之笑提起了曾在街市上與宋以明的一麵之緣,“我們也是打聽了才知道要找之人,就是有橘子之緣的宋先生。”
王芸姝微微一笑,“這也是無巧不成書啊。”
此時門外傳來了宋以明的聲音,“芸姝,我買了些肉回來,等會燉了好好給你補補。”
王芸姝立馬站起身,朝門口走去,一邊接過宋以明遞過來的肉,一邊開口說道,“家裏來客人了,說是受父親生前所託而來,還帶了一盒桃酥。”
宋以明聽聞此話眼中有一些疑惑,但“桃酥”一詞讓他眼裏忽的閃過一絲光亮,便急匆匆地朝裏屋走去。
進門便看見岑之笑和梁峋兩人,略微思忖,眼中流露出一絲恍然,“是昨日的姑娘和公子!昨日也真是謝謝兩位以解我燃眉之急。”
說罷,又朝兩人行了個禮,兩人紛紛站起身,扶了扶宋以明,岑之笑連忙說道,“哪裏哪裏,這不過是正常交易而已,不必如此客氣。”
等四人都坐在桌邊後,宋以明才緩緩開口問道,“聽說二位是接了我父親生前的委託?”
他本是不太相信的,畢竟父親已經去世了三年,但那盒桃酥又給了他相信的理由,除了父母和妻子,就沒有人知道他喜歡吃桃酥了……
岑之笑也不打算賣關子,所謂“真誠纔是必殺技”,所以便很是認真地問道,“你們相信鬼神嗎?”
這話倒是讓宋以明和王芸姝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隨即她便指了指身旁的梁峋,“這位是頗有修為的大師,不瞞你們說,我們曾經見過您父親的鬼魂,他在人間已經逗留了三年,就是因為有執念未了。”
岑之笑說著說著,自己都感覺這語氣不對,怎麼這麼像下一秒就要推銷廣告進行詐騙的江湖術士啊……
沒給宋以明和王芸姝反應的機會,岑之笑便單刀直入,“宋先生您現在和您兄弟家裏應該是有矛盾的,你們之間的因果可能會累及後世子孫。”
“您父親就是因為放不下這件事,纔在這世間逗留的,他覺得他的過世給您帶來了太多的創傷。”
“我們真的不是在騙人,我們也不要錢財的,就在昨日,我們剛見過你的父親,是他親口說的,您最愛吃桃酥。”
宋以明眉頭微皺,可這一字一句又讓他眼角微微泛紅,他有些哽咽地開口,“父親既然在人間逗留,那你們可否讓我再見父親一次……”
這下是真的把岑之笑為難住了,她要是說宋老爺子在人間待了三年已經夠長了嗎,現在已經被地府帶回去了,會不會更像是騙子的說辭。
沒等岑之笑想好怎麼狡辯,梁峋就已經搶先開口道,“可以,不過地府也有規矩,您不能接觸他,也不能和他交流,不然不僅對您的生氣有所損耗,還會讓您父親的魂魄受到懲處。”
岑之笑儘力掩飾著自己眼底的驚訝和狐疑,配合著梁峋點了點頭,這梁老闆又要實施些什麼她看不懂的金手指操作啊?
得到了宋以明的答應,梁峋閉眼默唸,朝桌前的空地輕輕一指,突然有些隱隱約約的光亮從地上升騰而起,漸漸的光霧中出現了一個人形輪廓。
待一切清晰,那站立著的半透明人影赫然就是宋善。
岑之笑也不禁瞪大了雙眼,但又立刻恢復了神色,就說梁老闆是主角吧,同樣是金手指,人家的神通過人,嘎嘎炫酷。
而自己的金手指能力,相形見絀,顯得自己當時的快樂似乎是有點過頭了。
宋以明踉踉蹌蹌地上前了幾步,眼中飽含著淚水,他隱忍著不再上前,就靜靜地站在那裏,淚水無聲地落下。
王芸姝見這一幕,伸手半掩著麵,眼角早已悄無聲息地濕潤了。
宋善也隻是一臉慈愛的笑著,看著宋以明和王芸姝,最後擺了擺手,又消失在了空氣。
到最後,宋以明才對著身前的空氣,輕輕地喊了聲,“爹……”
等兩人平復好了情緒,宋以明才緩緩開口道,但是聲音仍帶有些許的哽咽,“我們兄妹三人小時候的那段時光雖然清貧,但每個人都是發自內心的幸福。我記得以正小時候,最有正義感了,小妹被欺負,他第一個拿著彈弓出去打抱不平。”
“當時以正說他找了最細緻周到的下人服侍我爹,可當我和小妹去看望他的時候,看著那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就明白那下人趁我們都不在,對我爹又打又掐……我想要帶他回筠川鎮,可他拚死也要留下。”
“我不明白,當初以正都如此狠心了,明明都放言要攆他出去了,明明吃了這麼多苦頭,可他非得留在那裏……”
“我更後悔當初為何就賭氣真的把他留在了那裏,他明明不該走的啊……”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去麵對這個弟弟,明明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小時候那麼疼妹妹的人,現在不僅對妹妹一家使絆子,還……”
剛剛平復的情緒就像開閘的洪水傾瀉而下,宋以明趴在桌上慟哭起來,王芸姝也在不停地抹著眼淚。
岑之笑看著眼前的一幕,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感覺任何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果然是“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份因果她沒法子助推啊……
因為她也不明白這都是為什麼,宋老爺子也沒說清楚自己的想法,就被帶回了地府。作為一個旁觀者,她更是不能妄加評斷。
兄妹三人之間該如何相互麵對,的確是個難題,就算是時間填上了裂隙,但總會有一些裂縫提醒著他們曾經的事情。
這趟渾水趟了也是白趟,這世間多了無能為力、毫無解答的事情,這兄妹三人的因果就這麼著吧,不過……
岑之笑思來想去,還是緩緩開口道,“您也不用過於擔憂子孫後世的事情,您隻要好好的把自己這一生過好。”
“您的父親雖然有執念,但他在人世間看著你們的日子一天天變好還是很開心的。放下也好,放不下也好,都是自己的選擇。”
“隻是如果有機會的話,多去父母墳前說說話,他們說已經很久沒和人好好聊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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