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之笑抬眼細細瞧著洞內翩飛的蝴蝶,翅翼一振一顫間似是風撩薄紗。
山洞裏晦暗不明,可是陽光零零碎碎照映處的蝴蝶,翅翼都彷彿是鎏金一般。
如同金箔碎落。
胸前短暫而逝的寒冷感讓岑之笑恍惚的思緒漸漸沉靜下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想起仡軻連說過的這蝴蝶花洞曾經聞名的杜鵑花和金裳蝶……
難道這次她入夢的不會就是這蝴蝶花洞的人吧……
岑之笑雙眼微眯,念頭一起,她便立刻搖頭將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若真是那洞主的夢境,要是被發現了,少不倆一頓胖揍,然後被丟出夢境。
也不知道在夢裏被揍會不會很痛……
但胸口那轉瞬即逝的刺寒感讓她意識到,夢境的主人或許另有其人。
不過那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還有這山洞中翩飛的金裳蝶,如此湊巧地將線索一一串聯。
就像是剛餓了就被遞了一碗飯。
這讓岑之笑不得不糾結,要不要嘗嘗鹹淡。
還沒等她作出決定,周圍的蝴蝶像是被凝滯在空氣中一般。
比起思考線索是否蹊蹺,她還是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得迅速離開這個山洞。
夢境一般都不合常規,難以捉摸,她便調動所有的念力去感受有無風口之處。
加之洞穴昏暗,她隻能一步一步摸索著遠離洞穴。
走了一段,她伸手,指尖的風涼意更甚。
看來離洞口不遠了。
忽然間,一道平和的女聲從洞穴深處悠悠傳來。
與剛剛哼著曲調的聲音如出一轍。
“杜鵑花在春天開得漫山遍野。”
“晚春迎夏小蝴蝶們也都學會振翅了。”
那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自顧自地說著今日風光正好。
可細細聽來,平和的語調裡卻有一絲難得的溫柔。
岑之笑微蹙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思忖。
雖然她敏銳地感知到聲音的方向,但並沒選擇貿然深入。
儘管氛圍還沒到那個地步,她依舊謹慎。
畢竟恐怖片必死定律——好奇心害死人。
自己還是抓緊時間溜吧。
前方漸漸有了微弱的光,岑之笑不禁加快了腳步。
鼻尖寒意起,那洞穴深處的女聲又緩緩開口。
“聽,下雪了。”
眼前的微亮的光陡然泛白。
再抬眼細瞧時,岑之笑竟走到了洞口處。
洞外,白茫茫一片,她一瞬默然,唇間白氣撥出。
雪落睫間,眼底溫涼,竟有些恍惚。
真的……下雪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剛剛的山花爛漫怎麼突然間就成了白雪皚皚。
雪勢倏的大了起來,像是要沒了整片地方。
眼前紛亂的雪阻擋了她的視線。
四下尋覓,卻望不見一條出路。
雙腿忽的沉重,落在肩頭的雪彷彿千斤重,壓得岑之笑喘不過氣來。
漸漸的,自己的半個身子都沒在雪裏。
寸步難行。
掌心似是握住了一片竹葉。
她咬牙,心下一沉。
藉著念力將那竹葉朝茫茫白雪裏奮力擲出。
夢境驟然消散。
猛地睜開眼,她趴在床沿,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
還好,終究是醒了過來。
梁峋輕輕伸手探了探岑之笑的額間,流轉的清氣讓她心神安穩了不少。
她忽的想起自己在夢境裏攥住的那片竹葉,下意識低頭。
自己緊緊攥住的,是梁峋的手。
混沌的大腦清明瞭大半,她緩緩開口。
“你知道了?”
梁峋淡淡地應了一聲,片刻,又開口。
“笑笑很厲害。”
岑之笑似是又想起了夢境裏的大雪蓋身。
壓迫難捱,無處可逃。
她不禁搖搖頭,自嘲似的笑了笑。
“這次入夢,我可是狼狽不堪。”
梁峋聲音依舊淡淡的,卻令人莫名的安心。
“仔細想想,自己是否有了些變化?”
“那片竹葉。”
岑之笑眸中疑惑,她隻當這竹葉是梁峋助她在夢境裏留得的一絲清明。
“不是你幫我脫離夢境的嗎?”
“是也不是,話不全麵,我不過給了你一根線。”
“引線穿針的,是你自己。”
她眉間一沉,思索間便明白自己在夢境裏並未失去清明。
情急之下,自己運用起念力來反而更加得心應手了。
岑之笑眼中神色漸漸明亮。
簡而言之,就是相當於施法前取消了前搖。
擲葉之時,利落果斷。
倏的,她展顏一笑,眼角眉梢透露著小得意。
“不愧是我,果然每天都在進步。”
話鋒一轉,岑之笑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無奈的聳聳肩。
“當然,我入夢的夢境好像也在進步……”
“這次入夢不比前幾次,夢境主人該是實力深厚,比以往那些個厲害多了。”
“不然憑藉我常在夢境裏如魚得水的本事,怎麼會被壓製得如此狼狽……”
岑之笑撇了撇嘴,暫時也推測不出夢境主人是誰。
但夢裏若隱若現的線索……
她小心確認了周圍是否安全,清了清嗓,便向梁峋細細說來夢中所遇。
山野杜鵑、洞中蝴蝶、女子歌謠。
還有大雪皚皚……
話及至此,岑之笑頓了頓。
回想著夢境裏的曲調,她也順勢哼唱了起來。
“天氣漸漸變暖了
樹枝在舒展嫩綠的葉子
蟲兒吱吱呀的鳴叫
田水蕩漾波連波
……”
意外發現自己竟能如此清晰的記住夢裏的唱詞。
她記憶力雖不算差,但在夢境裏蹊蹺紛亂時,仍舊一字不差記住了。
難不成自己的腦子也進化了?
“你剛剛哼唱之曲是我們琅疆的春之歌。”
仡樓迦的聲音從房門外傳來。
再抬眼,岑之笑便看見仡樓迦緩緩走進了房間。
經過一夜休整,他的氣色已經好了大半,隻是腳步有些虛浮。
不枉昨日夜裏,本就該歇下時,她還想著讓梁峋為其施針一番。
岑之笑微微挑眉。
“看來十一寨主身體不錯,如今都能下地行走了。”
“想來不日便能結親姻好了。\"
仡樓迦看著岑之笑嘴角噙著的笑意,眉眼中閃過一絲彆扭。
“本寨主不會和她成親。”
岑之笑微微晃了晃腦袋,似乎是在思考什麼,緩緩開口道。
“想當初,十一寨主可是喋喋不休地讓我嫁給你。”
“可現在呢,自己怎麼陷進了成親的囹圄呢?”
仡樓迦眉頭輕蹙,耳根泛紅,麵上薄怒。
似是有些咬牙切齒。
“本寨主再說一次,我不會和她成親。”
一陣氣惱,他倒是輕咳起來。
岑之笑無奈地搖了搖頭,給梁峋一個眼神後,便一起扶著仡樓迦坐下。
她斟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
“小心點身體,說兩句怎麼還急眼了呢。”
仡樓迦順過氣來,好看的鳳眸竟泛起微紅。
倒是讓岑之笑有些不知所措。
“我說的話那麼過分嗎?哭了?”
梁峋眼底倒是一陣若有所思,他淡淡地看向岑之笑,隨後便默默退出了房間。
房間裏一陣沉默,半晌仡樓迦才緩緩開口。
“你都知道了吧?我阿姐……”
岑之笑輕輕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你明明與阿姐的外表毫不相似,但那日月色之下,你說有私心沒關係的。”
“我和阿姐從小就被當寨主培養,但隻有阿姐會跟我說有私心沒關係的,隻要幫助是真真實實的。”
“你和阿姐一樣勇敢、果斷、細心,甚至以身犯險……”
“尤其你眼中的笑意,很像阿姐,真的很像……”
仡樓迦低聲喃喃著,似是陷入了回憶。
岑之笑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看向仡樓迦。
語氣淡淡的,但不容置喙。
“但我不是。”
“仡樓迦,我不是你阿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