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柴房簡陋總有漏風處,還是堆積的灰塵太多了,杭蕪聲側過頭,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
方截雲見狀連忙扶起她,將剛剛的熱水遞到了她的嘴邊,看著她將熱水喝完後,又脫下自己的外衣給她披上。
此刻已是傍晚時分,屋內的溫度一定會一點點降下去,方截雲皺了皺眉,可想夜裏會有多難熬。
他打量了一番,起身將所有可能漏風的地方都用堆著的柴火給勉強堵住。
窗外的霞光漸漸漫進了稍顯逼仄的柴房裏,也一點點綴在方截雲忙碌的身影上。
杭蕪聲靜靜地看著他,隻覺得他暖烘烘的,她伸手輕輕拉住了方截雲,一點點握住了他的手,手掌裡漸漸傳來一陣陣暖意。
兩人手裏是那專門為了取暖而做十二麵骰,杭蕪聲抬眼看向方截雲,淡淡一笑。
“不用擔心,隻要我們一起,都能克服的。”
“你可不要小瞧我。”
方截雲隻是愣神了一瞬間,但很快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又盛滿了笑意,認真又帶著篤定。
“在我心中,你一直很厲害!我不會小瞧你,一輩子都不會。”
杭蕪聲耳朵漸漸泛起了微紅,噗嗤一笑,剛想回話,卻聽見了遠處細碎的腳步聲,便立刻噤聲躺了下去。
不一會兒,門外邊傳來了三阿姐的聲音。
“小兄弟,阿姐家也不富裕,有塊毯子你們湊合蓋蓋。”
“我就不進去了哈,毯子也放在了門口,自己拿啊。”
等聲音漸行漸遠,方截雲才推開房門,打眼一瞧,門口放著的那是什麼毯子啊,拚湊縫補的一塊薄薄的破布。
拿起來細聞,還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方截雲哭笑不得地關門進屋,朝杭蕪聲晃了晃手裏的破布。
“這三阿姐還真是勤儉啊,若不是還唸叨著求財之路,我們或許連這塊破布都撈不到。”
說罷,方截雲便將那塊破布遞給了杭蕪聲,“杯水車薪也總比沒有好。”
待最後一絲霞光沒入山頭,屋門外出現了三阿姐和方截雲交談的身影。
“三阿姐,我尋思近日事事不順,可能是觸了什麼黴頭,小妹如今又傷心體虛……”
“我見寨中有人拿著香火,是有能夠祈福消災的廟宇嗎?我想為了小妹去試一試。”
那三阿姐看著方截雲懇切的目光,欲言又止,有些躊躇,猶豫著沒有回話。
“姐姐姐夫已經遭難,我現在隻想讓小妹平平安安的。”
方截雲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玉墜,“這東西是我竭力保下的,現在就給三阿姐了。”
“希望能夠換點上香祈福的物什,剩下的就都給三阿姐了,辛苦您對我們的照顧了。”
月色下,玉墜泛著溫潤的光澤,引得三阿姐目不轉睛,接過時都難掩嘴角的笑意。
“都是身處外寨的可憐娃,阿姐我照顧照顧也是應該的。”
三阿姐滴溜著眼珠子,眼角的每一道細紋都透露著算計,她側過頭悄聲說道。
“咱們外寨確實有神廟,靈驗得很呢!就在前麵三裡地的山坡上。”
“外寨窮啊,但有幾戶人家就是敬這神靈,全都發了!隻要你虔誠祈福,你小妹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方截雲點了點頭,故作感激,鄭重道謝,“就辛苦您明早準備一點香供了,祈福後我一定將那求財之道知無不言,以作報答。”
三阿姐將那玉墜收進懷裏,輕輕擺了擺手,“不用麻煩,我上屋裏給你尋一些就可以嘛。”
“再說了,咱們這神廟,男娃得夜裏去祈福才最靈驗的。”
說罷,三阿姐便喜笑顏開地回了裏屋,沒一會就拿著用粗布條裹著的香供走了出來。
“你現在便抓緊去,待明早啊,好好跟三阿姐說說這求財之道啊。”
方截雲點頭應下,便朝著三阿姐指的方向趕去了。
這一路上的確是有三三兩兩的男子朝那神廟處趕去,仔細想來,白日裏那些上香的人也好像都是女子……
等到了神廟,方截雲心下的蹊蹺卻更甚了。
眼前的神廟看似修建得體,卻讓他感受不到絲毫的莊嚴肅穆。
俗話說,寧住廟前不住廟後,這新建的神廟選址卻故意擋在了寨落的前麵,本就詭異。
大多的廟宇本就有鎮物之能,可眼前的整座神廟,朝向為北,全無聚氣化煞之用,反倒是陰風陣陣。
方截雲謹慎地跟著那些男子走進了廟內,本就夜色濃重,廟內燭火搖曳間,卻顯得莫名的昏暗。
越往裏走,越讓他心裏生出一股異樣,等到了這神像前,他便更加確定此處或許是邪廟。
眼前的神像頭蓋紅布,但依舊能看出是禽類神靈,雕刻點彩的羽翼栩栩如生。
在神像的兩側恭恭敬敬地站著兩位低眉垂眼的神侍,手持小香爐,煙霧裊裊。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毫無異常,可這神像上卻單單橫樑一根。
如此犯忌諱,但周圍前來的祈福的人卻個個都神情虔誠,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
方截雲取出那破布裡包裹著的香供,可剛拿出來,就斷了兩根。
“我就知道,三阿姐不會給我好貨……”
他轉身輕輕地挪步到一位看著比較好說話的寨民前,言辭誠懇。
“這位大哥,我祈福心切,路上走得著急了,香折了幾根……”
“但我怕不敬神明,能否勻我幾根香火——”
那位大哥沒等方截雲說完,便點了點頭,從手裏分了兩根香給了他,又壓低了聲音。
“廟內肅穆,聲音小點。”
方截雲點了點頭,又順勢悄聲道,“自然是要敬重神明,我也是生怕不妥就衝撞了神靈。”
“燭火旺盛我怕熏壞了樑上,壓著了神明。”
那大哥卻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著,“這我們能不知道?根本不敢造生橫樑,看見了嗎?神明有靈,屋頂生藤,生生不息。”
方截雲順著那大哥的視線看去,可映入眼簾的明明就是神像上的橫樑。
難不成在他們眼裏這橫樑是藤蔓叢生……
雖說心中疑慮頗多,但方截雲還是斂了斂神色,依葫蘆畫瓢勉強行了祈福之禮。
但靠近神像,俯身行禮時,他卻總是有意無意聽見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音,很輕微,但卻無法避免。
堂前一陣風,蓋住神像的紅布卻紋絲不動,雖滿腹疑惑,但他知道不能輕舉妄動。
僅僅跪拜行禮,他便清晰地感受到投於他身的視線。
那左右侍立的神侍不容小覷。
他垂眸間,眼角餘光瞥見的卻是那神侍腳上穿的羽毛繡花鞋,心裏也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想。
但此刻若急於求成,恐生事端,既然他以身入此地,現如今也隻能將計就計,才能全身而退。
廟宇內,方截雲並未有任何行動,隻是祈福完畢後,便跟著那群人一同離開了神廟。
路上冷清,那些人祈福的寨民大多都沉默不語,隻是低頭匆匆趕著路。
方截雲難得沒有搭話的念頭,同樣一言不發地朝三阿姐家走去,等下了山坡他才轉頭朝那神廟的方向望去。
“滿是忌諱……”
說罷,轉頭便滿臉擔憂,“都讓你好好待在柴房裏休息了,這樣危險的事,萬一被發現……”
杭蕪聲的身影從樹林裏漸漸走了出來,輕聲笑道。
“可我要不在,那倆神侍恐怕不會放鬆對你的警惕。”
“你又如何取得香灰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