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的月色在一片沉寂的寨子裏顯得亮汪汪的。
岑之笑隻覺得屋頂的寒風吹得她腦門涼涼的,她轉頭看著指尖把玩著酒碗,但依舊望著月色的仡樓迦,開門見山。
“你假意迎娶新娘除了幫助她們逃離苦海,應該還有些藉助親事才能達成的私心吧。”
仡樓迦眼中的月色突然清亮,但隨即又垂下眼眸,有些打趣地開口道。
“那這有私心,便是不配與你成親了?”
岑之笑倒是不在意地聳聳肩,“你有沒有私心我都不會和你成親的。”
“不過,人有私心是很正常的事,再者,你所給予的幫助又不是假的。”
仡樓迦輕輕抬眼看向岑之笑,俊美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便眉梢微挑。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假意娶親,再多說兩句也無妨。”
“十一寨的內外寨曾經有很明顯的等級劃分,但隨著當權者意識到外寨地處險要,這地方便不再隻有窮苦人居住了。”
“漸漸的,內外寨百姓之間的交流密切了起來,其中也不乏有年輕人相愛了。”
岑之笑裹了裹自己的披風,也看著夜空中的皎皎月色,順口接過話來。
“但是內外寨積怨已久的矛盾並非那麼簡單就可以消弭的,若要通婚勢必掀起波瀾。”
仡樓迦把玩酒碗的手頓了頓,隻是輕輕應了一聲,又繼續道。
“十一寨有個寨主不過問寨民婚嫁的規矩,便是第十五任寨主定下的。”
“放寬嫁娶條件便是邁出了緩和矛盾的一步。”
岑之笑想起杭蕪聲的話,轉而問道,“那,除了被寨主看上的人,是為何意?”
“看似是霸權加身,都不過是緩和貴族的情緒而已,附骨之疽不可斷然拔除。”
仡樓迦緩緩站起身,月光灑在他身上,發尾束辮的銀環泛著隱隱地光澤。
“這幾年外寨賣女求榮之事頻發,而我也不過是剛好利用了這個規則罷了。”
岑之笑看著仡樓迦被風微微吹揚的衣袂,想起剛剛他講述時的種種神色與反應,她知道這十一寨主並未說謊。
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你倒也聰明。”
可話音剛落,岑之笑忽的覺得後背發涼,便立刻捏緊了懷裏的三清鈴。
山鬼花錢的灼燒感提醒著她,周圍的異動似乎與鬼邪有關。
眼前的仡樓迦也察覺到了什麼,悄悄側身將她護在了身後,沉聲道。
“小心,是巫術。”
眼開清明,岑之笑看著周圍漸漸溢動著黑青的濁氣,所散發的氣息與那日小們阿乃屋裏的,別無二致。
“但這鬼馭鬼蠱,你能搞定嗎?”
還沒等回應,破空而來的飛翎差點劃傷岑之笑的耳垂,得虧仡樓迦手中銀環飛出,打歪了那暗器。
岑之笑氣得咧著嘴暗罵一聲,“不講武德!等我逮著你,非得讓唐紓和也刮刮你們耳巴子!”
但罵歸罵,很快她便搖著三清鈴,靜心凝神地開始默唸金光神咒。
鬼蠱是蠱也是鬼,眼下情況隻能加緊做好護身。
黑夜裏偶爾竄出的飛翎都被仡樓迦及時地給擋下了。
不過隨著金光神咒的念誦,岑之笑發現那些青黑的濁氣並沒有上前襲擊的態勢,反而隔著一定的距離。
猛然間,她瞳孔微縮,心裏暗叫不好,隻能一邊搖鈴,一邊扯著仡樓迦的衣角後退一步。
“這是在設陣,為的就是甕中捉鱉。”
“都說了沒必要爬屋頂看月亮,這下好了,跑都不好跑……”
仡樓迦眸光凜然,他看著寨子後的山峭,忽而笑言道,“雖是成不了親,或許我能試試抱新娘子吧?”
岑之笑微微擰眉,瞬間側了側身子,語速極快。
“抱就不必了,事態緊急,我能接受被扛著。”
仡樓迦眉梢微挑,倒是乾淨利落地扛著岑之笑縱身一躍,朝寨後山峭跑去。
而此刻的岑之笑本著苟活的心態,被扛著也依舊費力地搖鈴馭使清氣破口。
四齣觀察下,謹慎地為仡樓迦辨別出了逃離方向。
寒風獵獵中,灌木枯枝與她擦身而過,刺破了岑之笑的披風。
不過很快她便感受到一些追逐著的青黑的濁氣在山腳下徘徊著不前,他們似乎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
仡樓迦突然站定身子,將岑之笑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緊繃的神經在鬆懈間,讓她瞬間感受到被晃得翻江倒海的脾胃,垂頭扶腰便是一陣乾嘔。
等她眼前的恍惚逐漸清明起來,這才發現自己麵前好像是一座神廟,廟前是一具高懸的牛頭骨。
在細看,她彷彿看見廟裏深處溢位淡淡的靈光,很像是她在敘茂鎮駱府裡所見過的功德光。
仡樓迦朝著那牛頭骨鄭重行了一禮後,便朝岑之笑遞了個眼神,隨即便輕輕推開了廟門。
雖然不知此處供奉的是何方神仙,但岑之笑還是恭恭敬敬地跟了上去。
廟內隱隱燃著幾盞燭火,雖說這神廟地處偏僻,但乾淨整潔的樣子,像是有人常來打掃。
堂間奉有塑像,那塑像衣漆玄黑,紅布蓋身,右手拿銀環,左手提寶刀,雙目炯然有神。
岑之笑明顯的感覺到,從進了廟內起,便有一股威嚴之氣,濁氣自是退避三舍。
仡樓迦轉身從角落的木架上取了三根香,借用燭火點燃後,虔誠地對著神像拜了拜。
祭神完畢後,才堪堪轉過身來朝岑之笑解釋一二。
“這是我們十一寨的祖宗神廟,那被巫術所馭使的邪靈是不敢貿然上前的。”
岑之笑點了點頭,心揣摩著這或許就類似於中原的家族祠堂,拜祖求庇。
“琅疆十二寨的宗支皆是源於琅疆十一元老,延續至今,每個寨裡都有祖宗神廟,供奉著各自的元老。”
岑之笑點了點頭,倒是嘆了口氣,“用巫術馭使鬼蠱,我在五寨也曾見過,想必對抗時引起了注意。”
“或許這次便是循著我的蹤跡來了這十一寨。”
仡樓迦卻搖了搖頭,“未必全麵,剛剛突襲的飛翎,是九寨特有的燕回翎。”
岑之笑不禁皺眉,搞突襲還用標誌性的暗器,這生怕別人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啊……
“近來與九寨的矛盾是明麵上的,所以他們覺得不需要避諱什麼吧……”
“九寨多少物資都靠十一寨提供,他們勇氣可嘉啊,敢激起正麵矛盾……”
岑之笑說著說著,都想要為九寨的大膽和勇氣鼓掌了。
仡樓迦靠著牆角緩緩坐下,淡淡一笑,“因為他們知道,矛盾之下,我不會輕易斷了物資……”
“他們就是找準了內外寨有矛盾激化之勢的時機,內憂未平,外患無心啊……”
仡樓迦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岑之笑轉眼便察覺出了不對的地方。
儘管一路疾馳,但他胳膊處衣物還是被飛翎刺破了,上麵隱隱爬著的似乎是鬼蠱。
“你中蠱了。”
“我知道。”
“那便不用廢話了,我助你驅蠱。”
仡樓迦斂了斂神色,“廟內神氣能暫時壓製住這巫術馭的蠱。”
“可你若貿然施術,在祖宗神廟裏,異族之術,恐有衝撞。”
岑之笑隻是轉身也取了香給點燃,也朝神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那我上柱香,和你的先輩說明一下。”
“沒有哪個先輩會看著自己的後代白白送掉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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