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地脈祖靈的力量“留堂”在幽潭邊,感覺就像上課開小差被班主任抓個正著,還是人贓並獲那種。
陸修、王長老、王霸以及兩名弟子,五個人排排站,在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光幕籠罩下,大氣不敢出。天空中的陣法光柱緩緩收斂,但那股浩瀚的意誌依舊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個區域,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從地底、從空中、從草木中注視著他們。
半晌,那股宏大意誌再次於眾人心底響起,這次語氣平靜了許多,但威嚴不減:
“你等何人?方纔那異種能量穩定之術,源自何處?還有那隔著重重界壁傳來的微弱神念波動……又是何物?”
問題直指核心——陸修的“規則穩定器”和艾莉的“遠端通訊”。
陸修頭皮一麻。果然,這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古董,感知敏銳得嚇人,連跨位麵的通訊波動都察覺到了。
他大腦飛速運轉,瞬間編好了一套說辭(或者說,半真半假的解釋)。
他上前一步,再次恭敬拱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晚輩偶得奇遇”的謙遜與一絲“我也不太懂但挺好用”的茫然:
“回稟祖靈前輩,晚輩陸修,乃青雲宗外門弟子。至於方纔那‘定規儀’……”
他拿出已經能量耗盡、黯淡無光的銀色圓球,雙手呈上(雖然不知道祖靈有沒有手接):“此物乃晚輩早年間,於一處古修士洞府遺跡中偶然所得。洞府主人似非我東玄修士,遺留玉簡中提及,此物名為‘定規儀’,乃海外異士煉製,專用於平息‘地脈靈機之暴走’,其原理……晚輩修為低微,著實參悟不透,隻知用法。”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今日見此地方‘地氣’暴亂,情急之下便想起此物,僥幸一試,不想竟有奇效。至於前輩所言‘界壁外神念波動’……”
陸修臉上露出更深的困惑,還夾雜著一絲後怕:“晚輩也不甚明瞭。隻是啟用這‘定規儀’時,晚輩因心中無底,便下意識以神念探入其中殘留的、洞府原主人留下的一絲印記求助……似乎……似乎引動了某種跨越遙遠距離的回應?那回應斷斷續續,夾雜著陌生語言和巨大雜音,晚輩隻能勉強理解些許關於‘疏導’、‘介麵’之類的破碎提示,便依言行事了。”
他這番話,九假一真,虛實結合。東西是“古修士”遺留(艾莉在精靈族裏也算“古”了吧?),通訊是啟用器物時意外觸發(強行解釋為器物自帶“售後服務熱線”),反正死無對證。
光幕微微波動,彷彿祖靈在仔細審視陸修手中的圓球和陸修本人。
片刻後,意誌傳來:“海外異士?界外回響?……此物煉製之法,確與我界迥異,內含規則烙印亦顯生疏。至於那縷跨界神念……微弱而奇詭,似有精靈之純質,又雜糅星界之空渺……”
祖靈似乎也拿不準,畢竟跨越位麵的技術交流在修仙界也是極其罕見和難以理解的範疇。它或許能感知到異常,但具體細節,除非它本體親臨或花費巨大代價追蹤,否則也難以盡知。
最終,它似乎接受了陸修這番漏洞百出但又勉強能自圓其說的解釋,重點回到了事件本身:
“罷了,外物機緣,各有天命。且說說,爾等因何觸動此地古禁?王鎮嶽,你身為外門長老,當知此地乃宗門劃定的禁地,更是‘補天隙’古陣遺址所在!”
壓力瞬間給到了王長老。
王鎮嶽身體一顫,臉上露出複雜至極的神色,有愧疚,有決然,也有解脫。他深深一躬到底,聲音沙啞:
“祖靈明鑒!弟子王鎮嶽,擅動禁地,驚擾祖靈,罪該萬死!然弟子此舉,實有不得已之苦衷,皆因我青雲宗護山大陣——‘九霄青雲陣’,其核心陣眼之一,正是依托於此地古陣‘補天隙’殘留之力!”
“什麽?!”祖靈意誌首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震驚與一絲恍然,“難怪……難怪近年來地脈靈力流轉時有滯澀,大陣運轉亦顯吃力……原來根源在此!”
王長老繼續道,語氣悲愴:“百餘年前,上代掌門與諸位太上長老便已察覺,當年先祖用以修補地脈損傷的‘補天隙’古陣,其效力正在緩慢衰退。其所鎮壓的‘地脈靈眼’,靈力輸出日漸不穩。若任其發展,不出百年,我青雲宗護山大陣威能將衰減三成以上,宗門根基動搖!”
他抬起頭,眼中隱有淚光:“弟子鑽研宗門古籍與陣法之道數十年,發現若能在‘補天隙’陣力週期性波動至最低穀時,以特殊陣法引導,或可短暫激發其殘留本源,反哺大陣核心,延緩其衰敗。弟子……弟子自知此法凶險,有違門規,更可能驚擾祖靈,但為宗門百年計,弟子甘冒奇險!今夜,便是古籍所載的陣力低穀之期!”
陸修在旁邊聽得暗自點頭。果然如此,王長老的動機確實是“為了宗門”,雖然方法激進且錯誤,把係統漏洞當成了可再生的充電寶。
祖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資訊,也在感知地脈與大陣的真實狀況。良久,意誌才緩緩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
“癡兒……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補天隙’所修補的,非是尋常地脈損傷,而是一處因上古大戰殘留的‘世界規則裂痕’。其本身便是不穩定之源,當年先祖以莫大神通將其勉強彌合,化作大陣養分,已是行險。你強行刺激其殘力,如同在即將癒合的傷口上剜肉放血,隻會加速其崩壞,引發不可測的規則反噬!今夜若非這陸修小友以異寶暫時穩定,又以奇異法門疏導暴走靈力,後果不堪設想!”
王長老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臉色慘白:“竟……竟是如此?!弟子……弟子險些釀成大禍!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他捶胸頓足,悔恨交加。
王霸連忙上前扶住父親,看向陸修的眼神更加複雜,有感激,也有一絲後怕。
“念你初衷為公,尚未造成不可逆之後果,且此番異變,亦讓吾等看清了隱患所在,功過暫且相抵。”祖靈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王鎮嶽,罰你卸去外門長老一職,戴罪之身,入‘地脈監察司’聽用,專職監控此地及大陣核心變化,未經允許,不得擅離,直至此隱患徹底解決!你可能領受?”
王長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弟子領罰!謝祖靈不殺之恩!”
處理完王長老,祖靈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陸修身上,語氣溫和了許多:
“陸修小友,你雖修為尚淺,但身懷異術,更難得心思機敏,於危難時能果斷出手,以奇法疏導暴亂,避免了更大災禍。於宗門有功。你方纔疏導靈力時所用‘劍訣’與‘靈液’,似是專門針對此類‘規則裂痕’殘留的紊亂靈力?”
來了!陸修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到了。他必須給“規則修正工具”和“程式碼修正液”一個合理的本地化解釋。
他再次躬身,腦子轉得飛快:“回祖靈,晚輩所用,並非什麽高深劍訣。那‘靈液’亦是晚輩從那古修士洞府中一同所得,玉簡中稱其為‘淨蝕靈露’,對清除靈力中的‘異種雜糅’與‘暴戾之氣’有奇效。至於‘劍訣’……實不相瞞,晚輩並不通劍道。隻是玉簡中提到,以此‘靈露’塗抹器刃,再循著靈力暴走時顯現的‘脈絡節點’刺擊,可助其‘歸順疏導’。晚輩方纔,不過是依葫蘆畫瓢,僥幸蒙對了幾處關鍵節點而已。”
他把一切推給“古修士傳承”,突出一個“我運氣好,撿到了專門應對這種問題的工具包”。
“哦?竟是如此?”祖靈似乎有些意外,但仔細感知了一下陸修身上確實微弱(煉氣一層)且平平無奇的靈力波動,以及他手中那柄毫無靈性、隻是微微發亮的長劍(規則修正工具偽裝),倒也信了幾分。修仙界奇遇無數,得到某種專門針對特定情況的傳承,也不算太離譜。
“看來你與那海外異士,倒有幾分緣分。”祖靈沉吟道,“此番你立功不小,按宗門律例,當有獎賞。你修為低微,首要便是夯實根基。吾便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籠罩幽潭的光幕分出一縷精純至極、溫和無比的淡金色靈力,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注入陸修體內!
陸修渾身一震!
這股靈力與他平日修煉吸收的天地靈氣截然不同!它精純、厚重、充滿生機,更帶有一絲古老而玄奧的意蘊。它進入體內後,並未橫衝直撞,而是溫和地衝刷著他的經脈,滋養著他的丹田,並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與他本身的靈力水乳交融!
煉氣一層巔峰的瓶頸,在這股浩瀚而精純的靈力麵前,如同紙糊一般,悄無聲息地突破了!
煉氣二層!
靈力繼續積累、凝練……
煉氣三層!
直到穩穩停在煉氣三層中期,那股淡金色靈力的灌注才停止。
陸修隻覺得周身舒泰,耳聰目明,體內靈力總量和精純程度都提升了數倍不止!更重要的是,經脈被拓寬加固,丹田更加穩固,為日後修煉打下了極好的基礎。
“此乃地脈本源靈氣,最為溫和醇厚,於你根基有益。”祖靈的聲音適時響起,“望你勤加修煉,莫負此機緣。此外,你既得那異士傳承,似乎對此類‘規則裂痕’殘留的紊亂頗有應對之法……”
祖靈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如今宗門大陣隱患已明,需長期監控,並尋機徹底根除。王鎮嶽戴罪之身,將負責日常監察。而你……可願作為輔助,參與此事?當然,宗門不會讓你白出力,可按貢獻給予相應獎賞,包括但不限於靈石、丹藥、功法,乃至進入內門的機會。”
陸修心中一喜,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他正愁如何名正言順地調查“算力異常”和那個係統漏洞(規則裂痕),祖靈就給了他一個官方身份和渠道!還能賺取宗門資源!
他立刻深深一揖:“弟子陸修,願為宗門效勞!定當竭盡全力,協助監控此地隱患!”
“善。”祖靈似乎滿意了,“具體事宜,稍後自有宗門執事與你及王鎮嶽對接。今日之事,不得外傳,違者嚴懲。”
隨著最後一句話音落下,籠罩幽潭的光幕迅速消散,那股浩瀚的天地意誌也如潮水般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夜空恢複寧靜,隻有幽潭水麵偶爾蕩起的漣漪,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王長老在王霸的攙扶下站起身,看向陸修的目光,再無之前的審視與猜疑,隻剩下濃濃的感激與一絲敬畏:“陸修小友……不,陸師侄,此番……多謝了!若非你,老夫鑄成大錯,百死莫贖!”
陸修連忙擺手:“王長老言重了,晚輩也隻是誤打誤撞。況且,若非王師兄關鍵時刻擲出‘定規儀’,爭取了時間,晚輩也無從下手。”
王霸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低聲道:“……是你給了我那東西。”
王長老看看兒子,又看看陸修,似乎明白了什麽,長歎一聲:“霸兒,為父之前……確實錯了。往後,你需多與陸師侄走動請教,切莫再行魯莽之事。”
王霸默默點頭。
就在這時,幾道流光自宗門方向疾馳而來,落在幽潭邊。為首一人身著內門執事服飾,氣息深沉,至少是築基後期。他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陸修身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沉聲道:
“奉宗主令與祖靈法旨,外門弟子陸修、前外門長老王鎮嶽,隨我前往‘地脈監察司’述職備案。其餘人等,各自回返,不得議論今夜之事。”
陸修與王長老對視一眼,知道“留堂”後的“辦公室談話”來了。
他對王霸點點頭,示意他放心,然後便跟著那位內門執事,與王長老一同化作流光,朝著青雲宗深處,那平日裏外門弟子根本無緣踏足的區域飛去。
飛在半空,陸修感受著體內煉氣三層中期的充沛靈力,心情頗佳。
“總算升了點級,不然這煉氣一層混在一群大佬中間,壓力太大了。”他心中嘀咕,“而且,‘地脈監察司’?聽起來就是個能接觸到宗門核心秘密的地方……正好,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那個‘規則裂痕’(係統漏洞),還有王長老提到的‘算力異常’……”
他彷彿已經看到,無數的“BUG”和“係統日誌”在向他招手。
當然,還有隨之而來的宗門貢獻點和獎勵。
“嗯,這波不虧。”陸修美滋滋地想,“回頭得好好謝謝艾莉,雖然她的‘強製通訊’差點讓我露餡……不過,她到底是怎麽隔著位麵把訊號強行懟進來的?這技術力有點超標啊……”
他決定,回去之後,得好好“審問”一下那位精靈技術宅同事。
與此同時,在他意識深處,那本《生存手冊》安靜地懸浮著,封麵上微光流轉,悄然更新了一條狀態:
【身份變更:青雲宗外門弟子 → 青雲宗地脈隱患特別觀察員(臨時)】
【許可權提升:部分解鎖對‘世界規則裂痕(本地稱補天隙)’的深入分析功能。】
【新任務待領取:‘協助監控與修複青雲宗護山大陣核心隱患’。】
【備注:恭喜轉正第一步。請繼續努力,早日成為正式的世界修理工。】
陸修的神識掃過這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修理工就修理工吧。
至少,這個修理工,開始有編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