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青雲宗的路上,陸修一直在琢磨青銅牌那最後的、指向碧波潭底的共鳴。
那感覺極其微弱,轉瞬即逝,彷彿隻是兩塊同源古物在特定環境下的“偶遇寒暄”,又像是深埋潭底的某物,被淨化過程中爆發的能量波動短暫“啟用”了一下。無論哪種,都意味著碧波潭水底,很可能埋藏著與“巡天司”相關的物品或遺跡。
“等回到宗門,安定下來,得找個藉口再去碧波潭探一探。”陸修暗下決心。但現在不行,小隊剛經曆苦戰,需要休整,他自己也需要消化此次任務的收獲。
回到青霞穀小院,他首先仔細檢查了青銅牌。依舊毫無反應,冰涼古樸。用新學的《中級規則結構解析入門》中的方法去感知,也隻能感受到其內部結構異常緻密穩固,遠超尋常法器,且蘊含著一種極難解析的、帶著歲月沉澱氣息的規則韻律,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許可權不夠,知識不足。”陸修得出結論,暫時將青銅牌的事壓下。
他喚出《生存手冊》,檢視此次任務獎勵。
**【任務:碧波潭規則碎片(生命畸變體)清除】**
**【完成度:優秀(成功定位核心、高效削弱、團隊協作完善)】**
**【積分獎勵:300點】**
**【貢獻點獎勵:150點(內門)】**
**【額外獎勵:獲得‘初級生命規則抗性(微弱)’(長期接觸並淨化生命畸變汙染後自然獲得)。】**
**【當前積分:668 300 = 968點。】**
**【當前貢獻點:10 150 = 160點(內門)。】**
積分逼近一千大關!貢獻點也足夠兌換一些不錯的內門資源了。陸修心情愉悅,感覺這次冒險值了。
他正準備去宗門內務堂兌換些修行物資,並上繳部分任務報告,腰間新換的內門身份玉牌卻忽然亮起微光,傳來一道簡短的神念資訊:
“陸修師弟,見字如晤。聞師弟近日處理碧波潭之事,手段精妙,尤擅解析規則異態。我於‘問心’關後,對古陣規則之變亦有惑處,不知師弟可否得暇,於今夜亥時,至主峰後山‘觀星台’一敘?——陣脈,蘇晚晴。”
蘇晚晴的主動邀約!
而且時間地點都選得巧妙。亥時,夜深人靜;觀星台,位於主峰後山僻靜處,視野開闊,遠離喧囂,正是私下交談的理想場所。她顯然是想避開旁人耳目。
“終於來了。”陸修並不意外。蘇晚晴在“問心”關後調查古籍,顯然對關內的異常上了心。而自己在大選和碧波潭任務中表現出的“規則解析”能力,無疑引起了她的注意。這次會麵,既是交流,也是某種程度的“試探”與“評估”。
他回複了一道簡短同意的神念,便開始為今夜會麵做準備。倒不是準備什麽攻擊或防禦手段——在宗門核心區域對同門天才下手是找死。他準備的是“知識”和“思路”。對方是陣法大師,學術派,交流必然涉及深奧的規則與陣法原理。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對於“規則碎片”、“問心幻境異常”以及“上古規則遺痕”的現有認知和理解框架,以免露怯,也能更好地引導話題,獲取自己想要的資訊。
他將自己從管理員網路(特別是核心群)獲得的相關資料、碧波潭的實戰資料、以及“問心”關中對“巡天司/規則之眼”的驚鴻一瞥(隱去青銅牌和老道部分)進行了梳理,形成了幾套備用的“技術交流方案”。
夜幕降臨,亥時將至。
陸修換上內門青白法袍,悄然離開青霞穀,駕起青葉舟,朝著主峰後山飛去。他沒有刻意隱藏行跡,但速度不快,彷彿隻是尋常夜遊。
觀星台位於後山一處孤峰之巔,由潔白的玉石砌成,呈圓形,方圓約十丈,台上刻畫著簡易的周天星鬥圖案。此處靈氣清冽,夜風凜冽,抬頭可見星河璀璨,確實是個觀星悟道的好地方,平日裏少有人至。
陸修降落在觀星台邊緣時,蘇晚晴已經到了。
她依舊是一身月白裙衫,背對著陸修,立在觀星台中央,仰望著星空。夜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和裙擺,勾勒出清冷出塵的背影。月光與星光灑落,在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彷彿她整個人已與這片星空融為一體。
“蘇師姐。”陸修走上前,拱手行禮。
蘇晚晴緩緩轉過身。清麗的容顏在星月光輝下更顯皎潔,那雙沉靜的眼眸看向陸修,少了幾分白日的疏離,多了幾分專注的探究。
“陸師弟,請坐。”她指了指旁邊兩個玉石蒲團。
兩人相對坐下,中間隔著觀星台上的星圖。
沒有寒暄,蘇晚晴開門見山:“碧波潭之事,我略有所聞。生命畸變,次級網路,斂生機散……師弟應對得當,尤以定位核心與投送藥散之精準,令人印象深刻。此等手段,似非尋常監察司路數,亦非單純符陣之道。”
她的語氣平靜,但問題直指核心。
陸修早有準備,坦然道:“師姐明鑒。弟子於規則異動一道,確有些許偏門心得。曾偶得古籍殘篇,提及‘萬法皆有其理,異變亦循其則’,故常嚐試解析異變之規則結構,尋其脈絡節點,再思應對。碧波潭之役,不過是僥幸窺得那畸變體網路一處疏漏,借力打力罷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點出了自己“解析規則”的核心思路,卻將來源推給“古籍殘篇”,合情合理。
蘇晚晴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又或許並不完全相信,但無意深究來源。她話鋒一轉:“‘問心’關中,那星空古門與後續異象,陸師弟……可曾見得?”
果然來了。陸修心念電轉,決定有限度地坦誠:“不瞞師姐,弟子確實見到了一些……非同尋常的景象。初始似為星空古路,盡頭有門樓虛影,字跡模糊,但氣韻蒼古。其後……星空崩塌,有難以言喻之大恐怖降臨,弟子心神幾被凍結,幸得……僥幸掙脫。”他隱去了青銅牌和老道的關鍵作用。
蘇晚晴靜靜聽著,眸光深邃,彷彿在判斷陸修話語的真偽與細節。片刻後,她輕聲道:“我亦見得了星空古路與門樓虛影,其上二字,我勉強辨認,似是……‘巡天’。”
她直接說出了“巡天”二字!陸修心中一震,但麵上不動聲色。
“巡天?”他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師姐可知此為何意?”
蘇晚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銀色的玉簡,遞給陸修:“此為我近日於宗門古陣相簿中,抄錄的一些殘破記載與陣法殘紋,皆與‘問心’古陣之深層架構,以及‘上古規則遺痕’相關。其中,有數次提及‘巡天之儀’、‘觀星定軌’、‘監察諸界規則流變’等語,支離破碎,語焉不詳。但綜合來看,這‘巡天’,似是一個極其古老、職責特殊、且與‘規則監察’密切相關的組織或稱謂。”
陸修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快速瀏覽。裏麵確實是些斷斷續續的古文記載和殘缺陣紋,資訊瑣碎,但正如蘇晚晴所說,反複出現的“巡天”、“規則流變”、“監察”、“定軌”等詞匯,指向性非常明確。而且,有幾處殘缺陣紋的結構,隱隱給他一種熟悉感——與他從《靈紋程式設計基礎》和陣鬼那裏接觸到的一些高階、涉及規則層麵的陣法理念,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些陣紋……”陸修指著玉簡中一處特別複雜的殘缺紋路,“其能量流轉邏輯,似乎並非為了‘攻防困幻’,而是在構建一種極其精密的‘規則感應與反饋網路’?”
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讚許:“師弟好眼力。這正是我最疑惑亦最感興趣之處。現行陣法之道,無論多麽精妙,多以‘調動天地靈力達成特定效果’為核心。而這些上古殘紋,其設計思路,似乎更側重於‘理解、捕捉乃至微調特定範圍的底層規則狀態’。這已近乎‘道’的層麵,非當今陣道主流。‘問心’古陣能部分模擬‘規則擾動’甚至……更恐怖的東西,或許正因其核心借鑒了此類古陣理念。”
她頓了頓,看向陸修,目光清澈而專注:“陸師弟,你擅解析規則異態,思路獨特。我精研陣道,尤喜探究根本。這‘巡天’之謎,古陣之異,規則之變,皆遠超我等當前境界所能盡解,然其中奧秘,或許關乎大道根本,乃至……宗門當下所麵臨的‘碎片’危機之源頭。不知師弟,可願與我共同探究此道?互通有無,彼此印證。”
她發出了正式的合作邀請。語氣依舊清冷平靜,但那份對知識與真理的純粹追求,以及對陸修能力的認可,清晰可辨。
陸修心中念頭飛轉。與蘇晚晴合作,利遠大於弊。她能接觸到宗門更深層的古籍和陣法資源,彌補自己本土資訊不足的短板。她的陣法造詣能將自己那些“解析思路”落到實處,轉化為更有效的探查或應對手段。而且,與她建立穩定聯係,也是大綱中明確的未來發展路徑。
“師姐抬愛,弟子榮幸之至。”陸修鄭重拱手,“規則之秘,浩如煙海,能得師姐指點,共同探尋,是弟子之幸。日後凡有所得,必與師姐共享,亦望師姐不吝賜教。”
合作達成。沒有歃血為盟,沒有利益交換的誓言,隻有兩個對世界底層規則充滿好奇與探究欲的“技術宅”,在星空下的一個簡單約定。
氣氛頓時融洽了許多。兩人開始就玉簡中的具體殘紋、碧波潭生命網路的規則體現、“問心”幻境的構建原理等,進行了更深入的技術性討論。陸修來自現代的程式設計師思維和對“BUG”的敏感,往往能提出一些讓蘇晚晴耳目一新甚至豁然開朗的角度;而蘇晚晴紮實無比的陣道根基和對靈力微觀操控的深刻理解,則能為陸修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提供落地的可能性和精妙的實現思路。
星光流轉,夜漸深沉。觀星台上,兩人時而蹙眉思索,時而低聲交流,時而以靈力在空中勾勒簡易陣紋或規則模型,沉浸在對未知規則的探索中,忘卻了時間。
直到子時過半,一陣悠遠的鍾聲從主峰傳來,提醒著門禁時辰。
兩人這才從專注的討論中驚醒,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未盡興的遺憾和隱隱的興奮。
“今夜與師弟一席話,收獲良多。”蘇晚晴起身,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望日後時常交流。”
“定當如此。”陸修也起身行禮。
蘇晚晴微微點頭,化作一道月白遁光,悄然而去。
陸修獨自站在觀星台上,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璀璨星河,心中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充實感。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為了生存、積分、任務而忙碌算計。像今夜這般,純粹為了“求知”而與一個同樣專注於此道的人深入交流,竟是頭一遭。這種感覺,意外地不錯。
“巡天司……規則監察……”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與蘇晚晴的合作,無疑會加快他對這些秘密的探查速度。但相應的,風險也可能增加。
“得加快提升實力了。”陸修握了握拳,“積分快一千了,可以兌換點真正的好東西。另外,碧波潭底的東西……得盡快去確認一下。”
他駕起青葉舟,返回青霞穀。
夜色中,觀星台重歸寂靜,唯有星圖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彷彿記錄下了今夜這場關於規則與星辰的對話。
而在遠處主峰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一個穿著灰舊道袍、拿著掃帚的身影,望著觀星台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身影漸漸融入陰影,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