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大選前七日,青雲宗表麵的熱鬧下,暗流開始以更複雜的形態湧動。
陸修的生活節奏被迫調整。盡管他依舊每天花大量時間在靜室研究規則、練習防護力場和搗鼓改良版符籙,但“特別顧問”的身份和近期解決複合汙染事件的名聲,讓他無法完全置身事外。不時有相熟或不相熟的弟子前來“請教”,話題往往從碎片事件開始,最終拐彎抹角地落到內門大選上——畢竟,一位能在監察司站穩腳跟、屢次解決棘手問題的弟子,即便修為不算頂尖,其經驗和“特殊手段”也足以引起關注,甚至被視為潛在的盟友或需要警惕的物件。
陸修對此一概以“僥幸”、“團隊之功”、“司主領導有方”之類的套話應付過去,內心則吐槽:“這哪是修仙宗門,分明是職場宮鬥劇片場。打聽情報就直說,繞什麽彎子。”
這日午後,他剛從經閣借閱了幾份關於上古地脈修補記錄(試圖間接尋找“巡天司”或“補天隙”更多線索)的玉簡回來,就在自己居住的小院外,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王鎮嶽。
這位第一隊隊長風塵仆仆,眉宇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獨自一人站在院門外那棵老鬆下,似乎在等陸修。
“王隊長?”陸修有些意外,“沉沙穀那邊處理完了?”
“暫時穩住了,留下了封印和監測陣。”王鎮嶽點點頭,開門見山,“找你聊聊,不介意吧?”
“請進。”陸修推開院門。
兩人在院中石凳坐下。王鎮嶽沒有寒暄,直接道:“沉沙穀事件的源頭,我和一隊仔細勘察後,基本確定與你推測的一致——那處靈泉底部,依附了一塊‘金屬情感’變體的規則碎片。但它被啟用並急劇異化的時間點,與黑風河你們遭遇融合聚合體的時間,幾乎同步。”
陸修眼神一凝:“幾乎同步?誤差多大?”
“不超過三個時辰。”王鎮嶽沉聲道,“而且,我們在沉沙穀外圍,發現了一些很淡的、類似‘意念傳導’留下的規則殘痕。方向……隱約指向黑風河,但中途被‘斷龍崖’的地勢和紊亂地氣嚴重幹擾、稀釋了。”
“意念傳導?”陸修立刻抓住關鍵詞,“你的意思是,碎片之間,或者碎片聚合體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超距離的、非實體接觸的‘資訊交換’?”
“隻是一種推測,但很符合現有的詭異現象。”王鎮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石桌,“黑風河的殘留汙染,‘教會’了沉沙穀的碎片如何更高效地扭曲情感並融合金屬性。這種‘教學’可能不是主動的,更像是……共鳴,或者規則錯誤的‘同頻傳染’。”
陸修沉默了。這個推測如果成立,那就意味著“補天隙”碎片的危險程度要再上一個台階。它們不再是孤立的“錯誤程式”,而是可能具備某種原始“網路”特性,能夠共享“變異經驗”,甚至……協同進化。
“這件事我已經單獨稟報了司主和宗門幾位負責此事的師叔。”王鎮嶽繼續道,“他們也很重視。但眼下內門大選在即,宗門不可能大規模調集力量深入調查。司主的意思是,大選期間,各巡邏和監察隊伍提高警惕,嚴防新生碎片點或已知點的二次異動。大選之後,再視情況組織專項調查。”
陸修表示理解。宗門運轉有其優先順序,天才選拔關乎未來百年根基,確實不能因未知風險而輕易打斷。
“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在大選時也留個心眼。”王鎮嶽看著陸修,語氣少見地帶上了一絲……算是提醒,甚至接近於告誡,“你處理碎片的手段特殊,似乎更容易引起那些‘東西’的反應。黑風河那次,那聚合體明顯對你的意識格外‘關注’。大選‘問心’關,環境特殊,萬一引動了什麽不該引動的……”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多謝王隊長提醒,我會注意。”陸修認真點頭。這確實是個潛在風險。他的管理員身份、對規則的敏感度,在特殊環境下可能像黑夜裏的燈塔。
王鎮嶽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又停下,回頭道:“另外,蘇晚晴回宗了。陣脈那邊傳出的訊息,她此次遊曆收獲極大,不僅陣法造詣又有精進,似乎還對‘上古規則遺痕’產生了濃厚興趣,回宗後就一頭紮進了陣脈的古老陣相簿。你們……或許有機會交流。”
他說完,不等陸修反應,便轉身大步離去。
陸修站在原地,咀嚼著王鎮嶽最後那句話。是隨口一提?還是某種暗示?這位戴罪立功、心思深沉的前執法堂精銳隊長,似乎總在關鍵時刻,提供一些看似不經意、實則很有分量的資訊。
“上古規則遺痕……蘇晚晴也對這個感興趣?”陸修若有所思。這或許是未來接觸的一個切入點,但眼下,他更關心王鎮嶽提到的“碎片資訊交換”可能。
他回到靜室,立刻聯係艾莉,將王鎮嶽的推測和自己關於“規則錯誤網路”的擔憂發了過去。
**【艾莉(東玄-青雲分割槽):碎片間非實體資訊傳導?規則錯誤的‘群體學習’?嘶……你這個猜想有點嚇人啊陸修。如果真是這樣,那‘補天隙’崩解後形成的碎片網路,可能正在緩慢地從‘無序錯誤’向‘有組織的錯誤係統’演化?這性質就完全變了!】**
**【陸修(實習-10086):隻是推測,需要更多證據。你們西幻區或者‘知網’曆史記錄裏,有沒有類似現象的記載?】**
**【艾莉:我檢索一下……唔,西幻區這邊記錄的多是獨立秘境崩潰、法則混亂,這種跨區域、持續性的規則裂痕碎片化現象本身就不多見。不過……等等,我好像在某篇關於‘深淵語’(一種能扭曲現實的語言)擴散模式的論文裏,看到過類似描述——‘低語會尋找共鳴的介質,在孤立的意識間搭建無形的橋梁,共享扭曲的種子’。雖然語境不同,但原理上好像有點類似?】**
深淵語?扭曲現實的低語?陸修覺得這比喻有點過於驚悚,但確實提供了另一種思考角度。
**【艾莉:我把那篇論文的摘要和關鍵詞發你。另外,我會把‘碎片可能具備資訊交換能力’這個猜想,作為‘高優先順序待驗證假設’提交給聯合研究小組。如果確認,這絕對是重大發現,貢獻點不會少!】**
**【陸修:好。有進展隨時通知我。】**
結束通訊,陸修心情有些沉重。如果碎片真的在“聯網學習”,那清理工作就會陷入類似“防毒軟體”和“變異病毒”的軍備競賽,難度和不可預測性將指數級上升。
“必須加快提升實力,尤其是防護和探查能力。”他暗下決心。
接下來的幾天,陸修減少了外出,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對《基礎規則防護力場》的深化練習和對那種特殊“悲憫之土”的研究上。
防護力場的構建,他不再追求單純的“維持時間”,而是開始嚐試根據手冊提供的“規則汙染特征庫”(資料來自他處理過的幾個事件),對力場的“過濾”屬性進行微調。比如,針對“心智/情感類”汙染,他會刻意強化力場中代表“穩定”與“疏離”的意念結構;而針對“能量侵蝕/異化類”,則側重於“均勻”與“緩衝”。這種精細化操作極其耗費心神,且效果提升緩慢,但陸修樂此不疲——這就像優化程式碼,每一處細微調整都可能帶來整體效能的改善。
對“悲憫之土”的研究則更有趣。手冊的深度掃描顯示,這種土壤中除了精純的土行靈質,還蘊含一種極其微弱但穩定的“安撫性規則片段”。這種片段並非人為刻印,更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一種“規則抗體”,專門針對那些以強烈情緒波動為媒介的規則扭曲。陸修嚐試用自己粗淺的靈紋知識,將少量土壤粉末嵌入符籙的特定節點,結果製成的“清心寧神符”效果比標準版強出三成不止,且對那種“強製歡欣”有奇效。
“天然規則抗體……這世界果然遵循某種隱性的平衡法則。”陸修看著手中微微泛著灰白光澤的改良符籙,心中對墨羽提到的“規則隱平衡”原則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大選前三日,陸修收到了監察司正式下發的“內門大選手冊”和身份玉牌。手冊裏詳細說明瞭三關“演武”、“破陣”、“問心”的具體流程、規則和禁忌。
“演武”是擂台淘汰製,考察實戰,禁止故意致殘致死,禁用某些陰毒禁術。
“破陣”是集體進入預設的大型複合陣法中,限時突破或找到陣眼,考察應變、智慧和團隊協作(雖說是個人選拔,但在陣中臨時組隊並不禁止)。
“問心”則最為神秘,隻說是“直指本心,叩問道途”,由宗門前輩主持,環境不定,形式未知,曆史上在這一關被淘汰或主動放棄的弟子最多。
陸修重點研究了“破陣”和“問心”。演武他沒什麽優勢,隻能靠防護力場、改良符籙和“陸氏擺爛幹擾術”(對修士效果待定)周旋,能走多遠算多遠。“破陣”或許能發揮他分析結構和尋找節點的特長。“問心”則最需警惕,王鎮嶽的警告言猶在耳。
這天傍晚,他正在院中測試新做的幾枚“土行隔絕/安撫複合符籙”,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天空。
隻見夕陽映照的西邊天際,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正從不同方向朝主峰匯聚,速度極快,氣息或淩厲、或厚重、或縹緲,顯然都是修為不俗的弟子。其中一道淡銀色的、帶著獨特陣法韻律的遁光尤為醒目,在眾多光芒中也絲毫不掩其精妙與穩定。
“各峰各脈的天才弟子,都陸續回宗了啊。”陸修喃喃道。大選的氣氛,隨著這些人的歸來,被推向了頂峰。
他收回目光,準備回屋繼續練習防護力場構建。剛轉身,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遠處某個屋簷上,有個模糊的、穿著灰舊道袍的身影一閃而過,手裏好像還拿著把掃帚。
陸修腳步一頓,凝神再看時,那裏空空如也,隻有晚風吹過簷角鈴鐺的輕響。
掃地老道?
這位神秘的高位觀察者,似乎總在這種山雨欲來的時刻,以這種近乎“閃現”的方式刷一下存在感。
“是巧合,還是他又‘看到’了什麽?”陸修皺了皺眉,心中對“問心”關的警惕又提高了幾分。老道知曉青銅牌的存在,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他身上的“異常”。大選“問心”,會不會有這位的手筆?
他搖搖頭,壓下紛雜思緒,走進靜室。
無論如何,實力纔是應對變數的根本。積分還有138,不夠換什麽大件,但或許可以再補強一下探查或分析能力?
他調出手冊商城,在“煉氣/築基適用”分類裏仔細篩選起來。窗外,最後一點霞光沒入群山,夜幕降臨,星辰漸次亮起。青雲宗各處,燈火通明,無數年輕修士都在進行著最後的準備。
山門之內,規則與人心交織的暗流,在選拔的名義下,悄然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