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魯斯陰沉著臉回到了“復仇之魂”號。
那場荒謬的燒烤宴如同夢魘般在他腦中反覆播放。周北辰那張帶著疲憊和不耐煩的臉,帝皇那過分親昵的姿態,洛嘉那看似平靜實則縱容的態度……
一切都讓他怒火中燒,卻又無處發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資訊。這個周北辰,到底是誰?從何而來?為何帝皇對他如此特殊?那近乎原體的身體素質又是怎麼回事?
他動用了自己的許可權,悄然調閱了帝國檔案中所有關於周北辰和科爾奇斯的記錄。
記錄語焉不詳,隻提及周北辰是科爾奇斯“地上天國”建立的關鍵人物,洛嘉·奧瑞利安的導師,因卓越貢獻被帝皇特許留在身邊。
關於其出身,僅標註為“機密”,連他都無法查閱。
這種級別的資訊封鎖,本身就不正常。一個偏遠星球的牧師,何德何能享有如此待遇?
荷魯斯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周北辰身上藏著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對父親、對帝國構成威脅。
他不能容忍這樣一個來歷不明、又深得父親寵愛的人待在父親身邊。他必須接近他,觀察他,找出他的破綻。
幾天後,荷魯斯再次聯絡了帝皇,這次是通過官方通訊渠道,語氣嚴肅。
“父親,關於那位周北辰先生,”荷魯斯斟酌著用詞,“我承認他或許在某些方麵有其獨到之處。為了增進瞭解,消除不必要的誤會,也為了更好地……學習他的長處,我請求您,允許在我的旗艦上也安裝一個通往他房間的傳送門。”
他提出這個要求時,內心是帶著屈辱和算計的。
屈辱於要向一個他看不起的人“學習”,算計在於,隻有近距離接觸,才能找到對方的弱點。
然而,通訊那頭的帝皇,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哦?你想裝一個?”
帝皇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愉快,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
“好啊!沒問題!我早就覺得應該多裝幾個,方便大家交流嘛!正好我這邊技術又疊代了,穩定性比洛嘉船上那個老版本強多了!我馬上讓技術神甫過去給你安裝!”
帝皇這爽快甚至堪稱熱情的態度,讓荷魯斯一時語塞。他準備好的說辭全都沒用上。
父親……就這麼希望他和周北辰接觸?
“多謝父親。”荷魯斯壓下心中的怪異感,“我會……多向他請教的。”
“對對對!多學學!特別是他那種思考問題的方式,還有跟洛嘉、馬格努斯他們相處的模式,對你都有好處!”帝皇的語氣簡直像是在推銷產品,“北辰可是個寶藏,你挖得越深,收穫越大!好好跟他處啊!”
通訊切斷後,荷魯斯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父親的態度,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處,非但沒有達到預想中的效果。
反而好像……正順著父親的意願在走?
當這個訊息傳到洛嘉耳中時,聽到子嗣的彙報,洛嘉手中的資料板差點被他捏爆了。
他猛地看向訓練場中剛剛被一個沙偶“擊斃”、正躺在地上裝死的周北辰,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失算了!
他原本引入荷魯斯,是指望這戀父癖能纏住帝皇,分擔他父親的壓力。
結果現在倒好,荷魯斯這混蛋居然也要把傳送門直接開到父親房間裏來了?!這與他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父親的私人空間即將迎來第二個不穩定的、且明顯懷有敵意的訪客!
他感覺自己的領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侵犯。
帝皇也就罷了,畢竟實力深不可測,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自己人”。
但荷魯斯?一個對父親抱有明確敵意和懷疑的傢夥?
洛嘉立刻下令,再次加強周北辰艙室周邊的安保等級,並限製了新傳送門的接入許可權。
很快,“復仇之魂”號上的傳送門安裝完畢。荷魯斯調整好心態,帶著一種審視和挑釁的目的,第一次啟動了傳送。
他出現在周北辰的房間裏時,周北辰正癱在寫字枱後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看到荷魯斯的光頭從綠光閃爍的傳送門裏冒出來,周北辰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姿勢都沒變:“喲,荷魯斯大人,串門啊?自己找地方坐,茶水零食在那邊櫃子裏,自己拿,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
荷魯斯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強壓下火氣,走到他對麵坐下,動力甲與金屬椅子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決定單刀直入。
“周先生,”荷魯斯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屬於戰帥的威嚴,“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憑藉……非戰鬥和非學術的背景,獲得帝皇如此青睞,甚至能影響一位原體的成長路徑和軍團的征服模式的?”
周北辰放下資料板,打了個哈欠:“我說我是被坑蒙拐騙綁架上船的,你信嗎?”
荷魯斯眼神一冷:“我希望你能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大遠征事關人類命運,不容兒戲。”
“兒戲?”周北辰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扯起一個弧度,“戰帥,你覺得征服一個星球,是把它砸爛了再花十倍百倍的資源去重建劃算,還是用最小的代價,讓它心甘情願地加入,還能持續為你提供穩定的兵源和物資更劃算?”
“雷霆手段能震懾宵小,杜絕後患!”
“震懾?”周北辰嗤笑一聲,“你打過經濟戰嗎?知道什麼叫‘沉沒成本’和‘路徑依賴’嗎?你把一個星球打爛了,那裏的民眾對你隻有恐懼和仇恨,管理成本高得嚇人,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可能再次叛亂,這就是你杜絕後患的方法?你這叫‘高投入,低迴報,風險不可控’,放在我以前的行業,這種投資方案第一時間就會被斃掉。”
他用上了前世金融從業者的術語,雖然荷魯斯聽不懂全部,但那種居高臨下、評判他戰略的眼光,讓他極其不適。
“戰爭不是做生意!”荷魯斯反駁。
“但治理是。”周北辰懶洋洋地靠回椅背,“打仗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最後的治理和統治嗎?你要是隻為了破壞而破壞,那當我沒說。但如果你想建立一個長久的、穩定的人類帝國,那就算賬。用最低的成本,獲取最優質的資產,實現可持續性的竭澤而……呃,是可持續發展。洛嘉那套紅色理論,說白了就是一套更高階的、針對文明和社會的資產評估與併購方案。”
荷魯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的話雖然刺耳,卻隱隱指向了某些他未曾深入思考過的層麵。
他習慣於軍事征服,對於征服後的長期治理,更多是交給帝國政務院去處理。周北辰的話戳破了他某些固有的認知。
但他依然不服。
這不過是誇誇其談!
就在這時,房間門滑開,洛嘉和馬格努斯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洛嘉是來處理公務順便監視,馬格努斯則是抱著一塊新的的資料板想來請教周北辰關於知識應用倫理邊界的問題。
看到荷魯斯,兩人都愣了一下。
洛嘉眼神瞬間變得警惕,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周北辰座椅的側後方,形成一個隱隱的保護姿態。
馬格努斯則顯得有些拘謹,他對荷魯斯還是抱有敬意的,他抱著資料板,小聲對周北辰說:“周牧師,打擾了,我有個問題……”
周北辰擺了擺手,示意他直接說。
馬格努斯便開始闡述他遇到的一個技術倫理難題,語速飛快,涉及大量靈能和物理學的專業術語。荷魯斯聽得雲裏霧裏,但周北辰卻似乎能跟上思路,偶爾插話問幾個關鍵點,或者用一些簡單的類比,指出馬格努斯邏輯中的漏洞和潛在風險。
洛嘉則在旁邊補充了一些關於製度設計和執行層麵的建議,與周北辰的觀點相互印證。
荷魯斯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禁暗暗咂舌。
周北辰這個被他視為“空有蠻力的商人”的傢夥,竟然能和馬格努斯進行如此深奧的技術倫理討論,還能精準地指出問題所在?
而洛嘉和馬格努斯,兩位原體,竟然都隱隱以他為核心,聽取他的意見?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周北辰,或許在戰鬥和傳統學術上有所欠缺,但在某些特定領域——比如戰略眼光、資源運作、甚至是對人心和製度的理解上,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他能影響洛嘉和馬格努斯,並非全無道理。
但這個認知,並沒有消除荷魯斯的敵意,反而讓他更加警惕。
一個有能力的、深受帝皇寵愛、又能影響其他原體的人,如果其立場不明,或者心懷不軌,那對帝國的危害將更大!
他冷冷地看著周北辰,心中暗道:就算你有些本事,也休想動搖我在父親心中的地位!我會盯著你,直到找出你的真麵目為止!
周北辰感受到荷魯斯那審視的目光,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又來一個。
行吧,愛咋咋地。
他打了個哈欠,對還在糾結的馬格努斯說:“行了,問題大概清楚了,具體細節你和洛嘉去敲定吧,我累了,要睡會兒。荷魯斯,您自便?”
他這明目張膽的逐客令,讓荷魯斯臉色一黑,但看著虎視眈眈的洛嘉和一臉“請不要打擾周牧師休息”的馬格努斯,他隻能冷哼一聲,起身走向傳送門。
在傳送光芒亮起的前一刻,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重新癱回椅子上的周北辰。
這個男人,比他想像的要複雜。但無論如何,他荷魯斯,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威脅到父親和帝國的安全!
洛嘉看著荷魯斯消失,眉頭緊鎖。
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了。荷魯斯不僅沒纏住帝皇,反而把矛頭更對準了父親。而且,看父親那完全擺爛的態度……
他似乎對自己的處境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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