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下意識地低頭，雙手在自己胸前瘋狂摸索——沒有破洞，沒有鮮血，沒有猙獰的傷口。
他不可置信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那被貫穿胸膛、生命力飛速流逝的冰冷和劇痛，真實得如同剛剛發生。
他抬起頭，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裏顯然不是完美之城，甚至不像任何人類已知的建築。他彷彿身處一個巨大無比的金屬構造體內部，四周是流淌著幽綠色能量迴路的、高聳入穹頂的牆壁。
無數隻金屬聖甲蟲，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在他頭頂和周圍飛來飛去，像工蟻般忙碌著。更遠處，一些造型更加奇特、如同蜘蛛與甲蟲混合體的冥工構造體，邁著精準而迅速的步伐，搬運著不知名的零件和閃爍著光芒的立方體。
整個空間充滿了某種冰冷、有序、卻又非人的繁忙感。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無盡者塔拉辛，正背對著他，站在一麵巨大的、由純粹綠色光幕構成的螢幕前。光幕上顯示的，正是洛嘉在學者之塔地下室裡，沉默地、一拳又一拳毆打著癱軟在地、麵目全非的馬格努斯的畫麵。
塔拉辛那光滑的金屬頭顱微微偏著，綠寶石眼眸中光芒閃爍，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周北辰的喉嚨有些發乾，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還有些虛弱。
細微的動靜驚動了塔拉辛。他轉過身，綠寶石眼眸掃過周北辰，那冰冷的金屬麵部似乎能看出一絲滿意的情緒。
“你醒了？太棒了！”塔拉辛的聲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愉悅，“能看到兩尊如此強大的存在，為了情感與錯誤打到如此慘烈、如此具有藝術張力的境地，就算現在讓歐瑞肯那傢夥把我的頭擰下來當球踢，我也覺得值回票價了啊！”
他朝著周北辰走了幾步，語氣帶著點自誇：“你看看，我這售後服務做得還行吧？要不是我反應快，及時把你從那條失敗的時間線裡撈出來，你現在已經連靈魂殘渣都被混沌嚼吧嚼吧吞乾淨了。”
周北辰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聲音沙啞：“所以我這是……沒死？”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沒死。”塔拉辛說道，“至於具體的技術原理，涉及到跨時間線靈魂錨定、現實穩定性的臨時重構……很複雜，說了你這個連亞空間都還沒完全搞明白的碳基生物也無法理解。你隻需要知道，你欠我一次，而且我幫你把紀念品也帶回來了。”
他金屬的手指不知從何處一掏，將那麵被聖甲蟲覆蓋的S&L構造體鏡子，遞到了周北辰麵前。
周北辰接過鏡子，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著塔拉辛，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你真貼心，塔拉辛。”
“不用謝。”塔拉辛大方地擺了擺金屬手掌，“你也給我帶來了極其珍貴的影像資料。這可是能在我展廳佔據核心位置的頂級藏品。”
他指了指那麵綠色的光幕，畫麵定格在洛嘉最後一拳落下，馬格努斯徹底昏死過去的瞬間。
“現在，你可以啟動S&L了。”塔拉辛回到正題，“按照我們之前的交易，你可以選擇將這條失敗時間線裡的某個存在的記憶儲存下來，然後我們重啟這條時間線。操作很簡單，隻需要你集中精神，默唸這個想法，然後盯著鏡子完成驗證流程就行。”
周北辰握緊了手中的鏡子，深吸一口氣。
然而，塔拉辛的話鋒卻突然一轉：“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支付我這次的額外服務報酬。”
周北辰一愣：“什麼報酬？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用記錄……”
“那是S&L交易的報酬。”塔拉辛打斷他，綠寶石眼眸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而現在，是我把你從必死的結局裏撈出來的救命之恩的報酬。一碼歸一碼，我很講究契約精神的。”
“……你想要什麼？”周北辰有種不好的預感。
塔拉辛那光滑的金屬麵部，似乎努力擠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雖然效果非常驚悚：
“很簡單。在我麵前，唱完《漢密爾頓》音樂劇裡，‘YoullBeBack’之後的所有選段，一直到劇終。”
周北辰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喂！你開玩笑吧？！”
“我是一個報復心極重的傢夥。”塔拉辛的語氣非常平靜，“你上次讓我唱的‘YoullBeBack’，以及前麵那些……不雅詞彙和肉麻頌歌，讓我核心處理器的邏輯迴路產生了整整0.7秒的紊亂。這對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也可以說是一種……羞辱。所以，公平起見，你也需要體驗一下。”
他指了指周圍：“放心，這裏有時間扭曲力場，外界的時間幾乎是靜止的。我們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學，慢慢唱。我的資料庫裡有完整的劇本、曲譜和原版影像資料，可以為你提供最專業的‘教學指導’。”
周北辰看著塔拉辛那閃爍著“期待”光芒的綠寶石眼睛，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彷彿在無聲圍觀的聖甲蟲和冥工構造體，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陷阱裡。
他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了視死如歸的表情。
“……唱就唱！媽的，把譜子給我！”
塔拉辛滿意地點了點頭，綠寶石眼眸的光芒愉悅地閃爍著。一個懸浮的光屏立刻出現在周北辰麵前，上麵顯示著《漢密爾頓》後續的歌詞和曲譜，旁邊還有一個不斷迴圈播放的、穿著18世紀服裝的演員演唱的小視窗。
“很好。那麼，我們從TheStoryofTonight開始？還是你想先熱身一下，重溫一遍YoullBeBack？”塔拉辛貼心地問道。
周北辰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歌詞和音符。
“直接……直接開始吧……”
冰冷、非人的金屬空間內，很快響起了周北辰那五音不全、時而跑調、時而破音的，艱難演唱音樂劇的歌聲。而唯一的觀眾——塔拉辛，則抱著他那金屬手臂，綠寶石眼眸一眨不眨地欣賞著。
這售後服務，代價著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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