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燚垂眸沉思，心中倒是並無太多的意外，他從先前聽聞宛凝講述整件事情的經過時，就有了預料，隻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聞宛凝看似神情平靜，心中卻泛起波瀾，低聲催促道：“調令下達的很急，最多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會有偏將手持調令前來調人”。
難得有將羅燚拉攏到她們聞家這條大船上的機會，她不打算給對方太多猶豫考慮的時間。
要是羅燚隻是個普通人，在遇到生死抉擇的時候沒有辦法選擇，定然會很感謝聞宛凝對他的付出。
但羅燚需要殺妖才能獲得能量點，就註定他這一生無法像普通人一樣加入世家大族，過安安穩穩的日子。
羅燚伸手拿起文書。
聞宛凝唇角微掀，“成了嗎？”可很快她的表情又凝固在了臉上。
隻見羅燚將其合上，“聞頭兒，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不合適，”隨手將文書遞還了迴去。
聞言，聞宛凝本就不平凡的胸口，猶如洶湧的波濤一般急速起伏，氣的雙腳直跺，一把上前死死攥住羅燚的手腕，心急間，竟是罕見有些失了世家大族子弟的姿態：
“羅燚，我不是跟你開玩笑，這可是真會死人的，你雖然實力還算不錯，但在這種戰場上就算是玉液境也有隕落的風險”。
“不管你是自恃天資過人也好，還是不想與世家大族有過多的牽連也罷，無論如何，罔顧自身性命，都是極度愚蠢的行為。”
羅燚抽出手掌，想著該用什麽理由來委婉拒絕聞宛凝時。
卻聽到又有一道聲音從院外傳來。
“一紙調令文書而已，還非得用你聞家的？難道你還真當我羅師弟是一個小縣城出來的普通人，身後沒有背景是吧”？高鵬緩步走進院子，聲音淡漠。
聞宛凝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瞳孔不由一怔。
換做其他人說這話，聞宛凝隻會覺得對方是在吹牛，能從鎮魔司衙門手上把人調走的勢力，整個雲州怕是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但眼前之人卻是雲州鎮魔司衙門總指揮使大人的五弟子高鵬，鎮守雲州十郡的指揮使中，他的師兄弟就占了三個位置。
“而且此人叫羅燚師弟，難道...”？
想到這裏，聞宛凝恍然大悟，好似抓住了整件事情的重點。
可令她有些想不明白的是，這羅燚來雲州還不到半年的時間，除了上次和自己等人一起去山陰山完成了一個任務外，其他時間都留在家裏修煉。
而且初次遇到的時候，明顯就是剛到雲州鎮魔司，什麽都不懂的樣子，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對方就抱上了鎮魔司裏最粗的那條大腿。
暫時想不通事情的緣由，準備後續讓族裏的人私下調查一番，聞宛凝神情冷漠，不複之前的熱情：“既然用不上我，那就先告辭了”。
一旁的羅燚默默的看著聞宛凝前後的表現，心中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又清晰了一分。
“這纔是世家大族子弟應有的樣子，他們可以看得起你一個出生小縣城的賤民，但你表現得再優秀，在他們心中也隻是可以依附拉攏的棋子，既然不願，那你對他們就沒有任何價值，既然沒有價值自然就無人在意”。
“除此外，羅燚還覺得聞宛凝和之前的範文軒一樣，過於年輕，未經世事，不會掩藏自己的情緒，要是來個世家大族的老東西，自己就算拒絕對方，對方怕都會裝作極為熱情的模樣”。
搖了搖頭，羅燚不再多想，轉頭看向一旁的高鵬，有些疑惑的問道：“你今天來幹什麽？怎麽上次捱打不服氣，準備來找我報仇”？
高鵬訕訕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羅師弟，先別生氣，師兄上次也是受到奸人挑撥，不分青紅皂白就來找師弟的麻煩，這次過來是想要向您道歉，還請師弟不要往心裏去”。
“哦，那我接受你的道歉了？”看著一臉真誠的高鵬，羅燚點了點頭。
要是對方以後不來找自己的麻煩，他也願意看在範師的麵子上饒過對方一次。
畢竟大家都是範師的弟子，真要將他殺了，以後羅燚也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範師和其他師兄弟。
聽到羅燚的話，高鵬臉上露出喜色，走至羅燚身旁。
於是就這樣，幾人立於院中的大榕樹下，神情各不相同，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就在此時，門外卻是又傳來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身披大氅的鎮魔司偏將，率領著五十餘位校尉，神情森然的站在院子門口，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奉命調人，鎮魔司外營校尉羅燚，即刻出發，隨本將前往南山......”。
話音戛然而止。
偏將眉頭緊皺，視線在高鵬和聞宛凝身上不斷掃過，忽覺有些口幹舌燥。
他本以為隻是奉命前來提調一個小小的一紋白衣校尉，結果居然看到這麽多的熟人。
先前多次被羅燚拒絕，聞宛凝沉默不語的站在一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高鵬則是皺起眉頭，明顯是沒有預料到調令會來的如此之快。
深吸一口氣，不善官場交際的他，正準備強行出麵為羅燚出麵說情，可惜還沒等他話語出口。
羅燚微微側身，伸手將準備站出來的高鵬給攔了迴去。
隨後他神色平靜的走出院門，站在了一眾鎮魔司校尉之中，冰冷的話語中不帶任何感情迴應道：“卑職領命”。
見狀，偏將莫名地鬆了口氣。
卻不知羅燚的這番舉動，已經讓院內的眾人陷入呆滯。
高鵬視線緊盯著羅燚，想起之前對這個師弟的誤會，眼中滿是苦笑，
聞宛凝則是怔怔的看著人群中的羅燚，眼神中還帶著些許難以置信。
她從小在家族裏接受的教育就是，權衡各方利弊，選擇最有利於自己或家族的決定。
即便遇到緊急的事來迴推諉，也不過是為了爭取更大的利益。
然而此刻，她看著那一襲白衫，先前在山陰鄉的一幕幕畫麵，盡數湧上腦海。
她才徹底明白，原來從頭到尾，無論是她們聞家，還是鎮魔司衙衙門，都不在對方的考慮範圍。
用力一跺腳，看著那道身影逐漸走遠，眼中浮現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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