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瘦削化神的一掌,被玄龜尊者硬生生扛了下來。
但代價是慘重的。
玄龜尊者倒退十餘丈,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肉眼可見的漣漪。他身前的玄武虛影劇烈顫動,表麵的符文成片熄滅,又在他拚命運轉功法下重新點亮。那張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嘴角的鮮血已經染紅了胸前的衣袍。
“老夫……還能扛!”
他咬牙低吼,聲音沙啞卻決絕。土黃色的光芒再次從他體內湧出,這一次,那光芒不再凝聚成完整的龜甲,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如同蜂群般環繞在他周身。每一塊碎片上,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那是他八千年來苦修的精華,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那尊瘦削化神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玄武真功……有點意思。”他淡淡點評,彷彿在評判一件器物,“但你能扛幾下?”
他抬手,第二道掌印凝聚成形。
這一次,那掌印比第一道更加凝實,更加恐怖。銀色的光芒幾乎凝成實質,掌印邊緣,虛空都在崩塌、湮滅——那是秩序之力與空間法則的融合,是化神期才能施展的“法則之掌”。
玄龜尊者瞳孔微縮。
他知道,這一掌,自己扛不住。
但他沒有退。
因為他身後,是正在救治遺民的百草仙子,是正在搖響仙音鈴的玉琉璃,是正在與戰鬥傀儡廝殺的蒼玄和王平,是那些正在從仙宮碎片中殺出的遺民戰士。
他退了,所有人都要死。
“來吧!”
他怒吼一聲,周身那些符文碎片同時炸開,化作一道厚達三尺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那光罩上,隱隱有玄武神獸的虛影在遊動,發出低沉的嘶鳴。
這是玄武真功的終極防禦——玄武真身。
以燃燒三千年壽元為代價,換取一炷香內的絕對防禦。
第二道掌印,轟在光罩上。
“轟——”
巨響震天,餘波席捲百裡。周圍那些漂浮的仙宮碎片,被餘波掃中,如同落葉般四散飛濺。遠處那顆已經崩裂的死星,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碎石。
玄龜尊者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流出鮮血。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
他擋住了。
那尊瘦削化神終於皺起了眉頭。
“燃燒壽元?”他冷冷道,“愚蠢。三千年壽元,就為了擋我一擊?你以為你能擋幾擊?”
他抬手,第三道掌印開始凝聚。
玄龜尊者沒有說話。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的全部力量,都用在維持那道光罩上。他隻能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在,就不會讓這尊化神越過一步。
“尊者!”
百草仙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焦急與心疼。
但她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正跪在一具具遺民戰士的身前,雙手不斷結印,將一道道翠綠色的光芒打入他們體內。那些戰士有的斷臂,有的開膛,有的胸口被秩序之力貫穿,有的神魂受到重創——每一個,都是致命的傷勢。
但在百草仙子的手中,他們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萬物回春”、“枯木逢春”、“生生不息”……她將自己畢生所學的木係治療秘法,毫無保留地施展出來。每一道法訣,都要消耗她大量靈力;每一個傷者,都要耗費她大量心神。
但她沒有停。
因為每一息,都有新的傷者被抬到她麵前。
那些遺民戰士,渾身浴血,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他們從仙宮碎片中殺出,迎著那些銀色的戰鬥傀儡,一往無前。
而為他們開路的,是兩道身影——
雲昊。
這位守墟遺族的首領,此刻渾身浴血,手中一柄長刀已經斬得捲刃,但他依舊沖在最前麵。他的身後,是數百名遺民戰士,是那些在這片虛空中堅守了三萬年的不屈之魂。
“殺!”
他怒吼著,一刀斬碎一尊戰鬥傀儡的頭顱。
那傀儡倒下,立刻又有三尊撲了上來。
雲昊不閃不避,硬扛著兩尊的攻擊,一刀將第三尊斬成兩半。他的身上,多了兩道深深的傷口,銀色的秩序之力正在傷口中肆虐,侵蝕著他的生機。
但他沒有停下。
因為他知道,多殺一尊傀儡,王平他們就少一分壓力。
而那些傀儡,此刻正麵臨著一場屠殺。
劍光,在虛空中縱橫交錯。
那是蒼玄的劍。
他不知何時已經殺入了傀儡群中,身劍合一,化作一道斬破一切的淩厲光芒。劍光所過之處,一尊尊戰鬥傀儡的核心接連爆碎,銀色的光芒如同煙花般炸裂。
但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邊,始終有一道混沌色的光芒相隨。
王平。
混沌領域,此刻已經覆蓋了周圍三百丈的範圍。領域之內,一切法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重力時而暴增百倍,將傀儡壓得寸步難行;溫度時而驟降至絕對零度,讓傀儡的符文運轉變得緩慢;空間時而扭曲摺疊,讓傀儡的攻擊偏離方向。
而那些最致命的一擊,都留給蒼玄的劍。
兩人配合,天衣無縫。
“左邊三尊!”蒼玄冷聲道。
話音剛落,那三尊傀儡周圍的重力驟然暴增。它們身形一滯,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劍光掠過,三顆頭顱同時飛起。
“右邊五尊!”
混沌領域內,溫度驟降至極致。那五尊傀儡的符文同時暗淡,速度驟減。劍光再起,五道裂痕同時出現在五尊傀儡的核心處。
“後麵!”
王平甚至沒有回頭。他心念一動,混沌領域瞬間變化——他身後那片區域,空間開始扭曲、摺疊。那些從背後偷襲的傀儡,明明撲向他的後心,卻在空間摺疊的作用下,撲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蒼玄的劍,在那裡等著它們。
一尊,兩尊,三尊……
十尊。
二十尊。
三十尊。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死在兩人聯手中的戰鬥傀儡,已經超過了三十尊。那些在元嬰後期修士眼中足以構成致命威脅的戰鬥傀儡,在他們麵前,如同草芥。
但王平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尊瘦削化神的目光,始終鎖定著他。
那種目光,如同實質,穿透一切防禦,直刺他的神魂。那是化神期對元嬰期的絕對壓製,是境界差距帶來的天然壓迫。
若是在三年前,這種壓迫足以讓他戰力大減。
但現在——
他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眼中,混沌色的光芒流轉,沒有任何畏懼。
那尊瘦削化神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殘忍。
“三年不見,你倒是長進了不少。”
王平沒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了混沌劫劍,劍尖遙指那尊化神。
那尊化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譏諷,有殺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閃而過的回憶。
三年前,在法則迴廊外,他曾親自出手,追殺這支小隊。
那時,他隻需要隨手一擊,就能讓這些人狼狽逃竄。
那時,搬山老祖用自己的命,為他們換來了一線生機。
那時,他看著那些人逃走,心中隻有不屑。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傀儡殘骸,又看了一眼正在從仙宮碎片中殺出的遺民戰士,最後看向眼前這個手持混沌劫劍的年輕人。
三年。
隻用了三年,這個當年隻能在他麵前逃竄的元嬰後期,已經成長到了可以與他正麵周旋的地步。
雖然依舊不是他的對手,但這份成長速度……
“留不得。”
他喃喃道,眼中殺意暴漲。
“三年前讓你逃了,今日——”
他抬起手,銀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長矛。那長矛比之前的掌印更加凝練,更加致命,矛尖處,隱隱有法則碎片在流轉。
“必死!”
長矛激射而出。
這一擊,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戲弄,而是真正的必殺一擊。長矛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凝固、結晶——不是被凍結,而是被“秩序化”,被納入它那絕對的掌控之中。
王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知道,這一擊,自己接不下。
但他沒有退。
因為身後,是蒼玄,是玉琉璃,是百草仙子,是正在浴血奮戰的遺民戰士們。
他退了,所有人都要死。
“翻天印!”
他低喝一聲,翻天印從丹田中飛出,瞬間放大,化作一方巨大的印璽,擋在身前。印身上,無數混沌符文瘋狂流轉,那是他三年閉關參悟的“空間穩固”法則,是他最強的防禦。
長矛轟在翻天印上。
“轟——”
巨響震天,混沌光芒與銀色光芒同時炸裂。翻天印劇烈顫動,表麵的符文大片大片熄滅,一道深深的裂紋從印身上蔓延開來。
王平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數十丈。
但他依舊死死盯著那尊化神,眼中沒有任何退縮。
翻天印,裂了。
但擋住了這一擊。
那尊化神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能擋住我一擊,不錯。”他淡淡道,“但能擋住幾下?”
他抬手,第二道長矛開始凝聚。
這一次,比第一道更強。
王平咬牙,強行穩住身形。翻天印已經受損嚴重,不能再硬扛了。但他還有其他手段——混沌領域、虛實轉化、能量轉化、截天劍意……
他要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拖住這尊化神。
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就在這時——
一道銀色的光芒,從他身後射來。
不,那不是銀色的光芒,而是……
音波。
玉琉璃。
她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搖鈴,而是將全部力量凝聚於指尖,輕輕撥動了仙音鈴。一道無形的音波,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直直射向那尊化神。
那不是攻擊,而是——
喚醒。
仙音鈴的終極秘法,可以穿透一切防禦,直達神魂深處。它無視修為差距,無視法則封鎖,隻針對一件事——喚醒被壓製、被遺忘的“本心”。
那尊化神渾身一震。
他手中的長矛,驟然停滯。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那一瞬間,他彷彿聽到了什麼聲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未被秩序核心完全侵蝕時,曾經聽過的聲音——
或許是師尊的教誨。
或許是戰友的呼喚。
或許是自己的道心。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一瞬間,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那種情緒,與秩序之力的冰冷、僵化、絕對截然不同,是溫暖的,是柔軟的,是……
“放肆!”
他猛地搖頭,眼中銀色光芒暴漲,將那股情緒強行壓製下去。
但就是這一瞬間的停滯,足夠了。
王平動了。
他沒有攻擊那尊化神,而是——
沖向了那群正在與遺民戰士廝殺的戰鬥傀儡。
混沌領域,全力展開。
三百丈內,一切法則都為他所用。重力暴增、溫度驟降、空間扭曲、時間放緩……那些戰鬥傀儡的動作,在一瞬間慢了十倍。
蒼玄的劍,如同狂風暴雨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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