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湖的靜謐,是吞噬了太多生命喧囂後沉澱下來的死寂。
那漆黑如墨、平滑如鏡的湖麵下,彷彿沉睡著遠古的噩夢。那些漂浮碰撞、叮咚作響的發光碎星,更像是誘惑飛蛾的幽冥燈火。
此地絕不可久留。
他最後瞥了一眼那攤被純陽真火灼燒凈化後留下的焦黑痕跡,以及不遠處深邃得令人心慌的湖麵,毫不猶豫地轉身,身形化作一道微光,朝著對麵疾掠而去。
他要儘快遠離湖岸,再作打算。
因為王平的動作輕微,遁術高明,所以在掠過碎星湖湖麵時,沒有驚動湖中的生物。
就這樣,數個時辰後,他已經看到了岸邊。
就在他踏上岸邊的時候,王平突然咦了一聲,他發現了一道奇異波動。
他循著波動望去心中猛然一跳。
隻見一旁石縫深處,潮濕的苔蘚與腐殖土之間,不知何時,竟悄然探出了幾株幽藍色的細長草莖。
草莖頂端,盛開著三四朵形如鈴蘭、卻更顯纖巧精緻的花朵。
花瓣並非單純的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將夜幕與星河糅合在一起的幽暗色澤,更散發出一種微弱卻直抵靈魂深處的吸引波動,那波動中蘊含著精純而古老的星辰之力。
“星輝蘭!”王平立刻認出了這比凝魂草更為珍稀罕見的靈植。
此物隻生於星辰之力濃鬱或發生異變的特殊環境,對修鍊星辰類功法、強化與星辰的感應、乃至滋養先天帶有星魂屬性的人有不可思議的奇效,是煉製許多高階星屬性丹藥無可替代的主材。
外界早已絕跡,隻在最古老的典籍中有零星記載。
看其綻放的形態與星辰光暈的濃度,年份恐怕遠超那千年凝魂草,甚至可能達到數千年之久!其價值,難以估量。
自己運氣真好,王平想著,不過就在他即將去採摘的剎那——
風,停了。
不是自然意義上的停息,而是一種更為詭異、更為徹底的“凝固”。
遠處湖麵上碎星碰撞發出的、唯一打破絕對寂靜的“叮咚”輕響,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
連空氣中瀰漫的、混雜著腐朽水草與潮濕泥土的氣息,都似乎被剝離、凈化,隻剩下一片虛無的“空”。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動與冰寒,順著脊椎瞬間爬滿王平全身。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體內的五行靈力無需催動便已自行高速流轉,五色神光在經脈中蓄勢,隨時可透體而出形成最強防禦。
他強行遏製住疾退的本能,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目光如臨大敵般投向那令他產生如此強烈危機感的源頭。
碎星湖畔,距離他約百丈外,一塊突兀地聳立於淺灘與湖水交界處的巨大黑色礁石之巔。
不知何時,那裡已然靜靜佇立著一道身影。
銀白色的簡潔衣袍,在鉛灰天幕與漆黑湖水的映襯下,白得刺眼,也孤高得刺眼。
如瀑的銀髮並未束起,隨意披散在肩頭,發梢似乎還沾染著此地不存在的星輝。麵容俊美近乎失真,膚色是那種久不見天日的、冰雪般的蒼白,卻又透著一股玉質的潤澤。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純粹的銀色瞳仁,沒有絲毫眼白,瞳孔深處並非空洞。
而是彷彿縮映著一片微型的、緩緩旋轉的冰冷星河,星光生滅間,透著亙古的蒼涼與絕對的漠然。
天蒼族,蒼玄。
那個曾在隕星海邊緣,獨立於最高星骸之上,視萬族喧囂如無物的孤高身影。
此刻,竟也出現在了這碎星湖畔,而且,顯然比他更早到來,或者……一直就在附近。
蒼玄並未看向王平,甚至可能並未真正“注視”任何具體之物。
不過王平能感受到對方在看著自己身後的星輝蘭。
停留了一會兒。
蒼玄的目光,終於從那幽暗星辰般的花朵上移開,緩緩落在了王平身上。
沒有敵意,沒有審視,甚至沒有好奇。就像一個人行走在荒原上,目光無意間掠過腳邊的一株野草,一塊石子。
平靜,漠然,彷彿王平的存在,與這湖邊的礁石、泥土、乃至空氣,並無本質區別。
“人族。”
他開口,聲音清越,如同極地冰層相互摩擦,又似玉石輕輕叩擊,不帶絲毫屬於“人”的情感溫度。
“滾吧!”
話語平淡,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理所當然的傲慢。
彷彿這碎星湖畔,這靈虛秘境,乃至目之所及的一切,隻要被他看到,便天然歸屬於他。
這種傲慢並非刻意彰顯,而是源自血脈、實力與認知的絕對差距,已然成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王平笑了,體外五色靈光護罩亮起。
與這等存在爭辯“先來後到”或“無主之物”的道理,毫無意義。
他嘴角輕挑,聲音在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要不你示範一個?”
蒼玄目光一寒,麵色徹底冷了下來。
在蒼玄的認知裡,王平或許與之前那些被秘境入口空間亂流吞噬的修士,與這湖邊可能存在的其他低等生靈,並無本質區別——都是偶然闖入這片區域,又僥倖未死的背景雜音,現在,這雜音該消失了。
壓力如山般傾軋而來,並非實質的靈壓,而是一種精神層麵、意誌層麵的絕對俯視。換作心誌稍弱的修士,此刻恐怕早已道心受挫,心神被奪,下意識地便要遵從這彷彿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指令,狼狽退走。
不過王平意誌強大,且修仙之道,逆天而行,奪天地造化以強己身。
若連麵對同輩修的肆意驅趕,都不敢保有一份最基本的、屬於修行者的尊嚴與堅持,那麼這道,修來何用?
今日在此人麵前因畏懼而退一步,他日道心之上便會留下一個“畏”之裂痕。裂痕雖微,卻可能在未來某個關鍵境界突破時,化作無可挽回的心魔劫火!
退,或許能得一時安穩;進,卻可能關乎道心通明!
瞬息之間,萬千念頭電轉而過。
王平抬起手,目光不再低垂,而是平靜地、徑直地迎向那雙蘊含星河的銀色眼眸。他周身的青袍無風自動,並非氣勢外放,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堅定所引發的自然氣韻。
看到王平的動作,蒼玄笑了。
沒有預兆,沒有起手式,甚至沒有調動天地靈氣的劇烈波動。
他隻是隨意地、彷彿漫不經心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修長、蒼白、彷彿由最上等寒玉雕琢而成的手指,隔空,對著數十丈外的王平,輕輕一點。
動作輕盈,隨意。但就在他指尖點出的那一剎那——
王平所處的這片天地,彷彿被強行從原有的世界“割裂”了出去!
風?早已凝固。聲?徹底湮滅。色?萬物褪色,隻剩下單調壓抑的灰與黑。
連腳下泥土的潮濕、空氣中靈氣的混雜、乃至自身血液的流動、心臟的搏動,都彷彿變得遲緩、模糊,感官被剝奪了大半!
所有的存在感,所有的“真實”,都急速向著那一點指尖坍縮、匯聚!
那不是光芒,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某種具象化的攻擊。
那是一種“意”,一種“勢”,一種彷彿由“天”之本身所發出的、冷漠而絕對的“裁決”!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充塞天地,鎖定了王平存在的每一個“點”。
要將他從這個被短暫“割裂”和“定義”的空間裡,徹底地“抹去”!
天蒼指!天蒼族鎮族道術之一!傳聞乃觀摩遠古蒼穹意誌所創,一指之下,如同代天行罰,裁決生死,劃分有無!
王平渾身的寒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感如同億萬冰針,瞬間刺穿了他的麵板、肌肉、骨骼,直抵靈魂深處!
這一指帶來的壓迫與恐怖,遠超之前噬魂妖藤的詭譎偷襲百倍!那是一種層次上的絕對碾壓,一種規則層麵的無情宣告!
躲不開!天地皆敵,無處可躲!
扛不住!凡俗之力,如何抗天?
生死一瞬,王平沸騰的思緒反而進入了一種絕對的冰寂與空明。
恐懼被壓製,雜念被摒棄,隻剩下最本能的反應和最核心的道!
“吼——!!!”
彷彿來自五臟六腑最深處的共鳴咆哮!心火熾烈,肝木勃發,脾土厚重,肺金鋒銳,腎水綿長!青、赤、黃、白、黑,五道璀璨到極致、凝練到本源的本命靈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強度,自王平周身百竅轟然爆發!
但這爆發並非無序的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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