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溪山看著她,沒說話。
然後他也笑了。
那個笑,不是平時那種陰鷙的、冷冷的笑,是那種——
“你會嗎?”
他問。
柳知意愣了一下。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語氣更淡,像是隨口說的:
“你敢。”
柳知意看著他,忽然笑得更開了。
“好吧好吧,不逗你們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去。不過——”
她頓了頓,眉頭皺起來。
“慕容星宇到底讓你藏哪兒了?我怎麼感應不到他在哪兒?”
她往四周看了看。
“就隱隱感覺他好像還在這個院子裏,但又感覺不到具體在哪。”
燕溪山沒說話,往外走。
柳知意跟上去。
兩人穿過院子,走到外麵的空地上。
燕溪山在空地上站定。
他抬手,五指併攏,指尖朝前,像是在掐一個什麼訣。拇指從中指指根劃過,又扣住無名指——動作很快,快到看不清,隻有手指翻飛時帶出的殘影。
然後他掌心一翻,朝兩邊一撕。
空氣裡出現一道裂縫。
不是那種“轟隆”一聲的撕裂,是無聲的,像撕開一張紙。
裂縫後麵,是虛無。沒有光,沒有風,什麼都沒有。
柳知意看著那片虛無,愣了一下。
燕溪山沒說話,隻是朝那個方向偏了偏頭。意思是:進去。
柳知意看了他一眼。
燕溪山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有點陰鷙的樣子,看不出在想什麼。
柳知意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腳踩進那片虛無的時候,她感覺像是踩進了水裏——不是涼,是沉。
整個人被一股力往裏帶了一下。
然後她站穩了。
眼前是一個很小的空間。
小得像一間地窖,四周是灰濛濛的壁,沒有窗戶,沒有門。隻有她身後那道裂縫,透著外麵的光。
石壁上掛著幾條鐵鏈,鎖著一個人。
慕容星宇。
他低著頭,頭髮散亂地垂著,看不清臉。
但柳知意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
是他腳邊的東西。
蜘蛛。
大大小小的蜘蛛,有黑的,有灰的,有帶花紋的,在石地上爬來爬去。有的爬上了鐵鏈,有的爬上了他的腳,有的爬上了他的腿。
還有蛇。細的,粗的,盤成一團,纏在鐵鏈上,吐著信子。
還有蠍子。尾巴翹著,在石壁的縫隙裡鑽進鑽出。
柳知意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怕這些東西。
但她沒想到,燕溪山會把慕容星宇扔在這種地方。
柳知意站在那個小空間裏,看著慕容星宇一動不動地垂著頭,鐵鏈從他肩膀繞到手腕。那些蜘蛛、蛇、蠍子在他身上爬,從他的腳背爬上小腿,從衣領爬進胸口,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像是昏死過去了。
然後身後傳來腳步聲。謝南洲從裂縫外走進來,腳步聲很輕。燕溪山跟在後麵,腳剛踩上這灰濛濛的地麵——
慕容星宇動了。他慢慢抬起頭,頭髮散亂地垂在臉前,露出一道縫隙。縫隙裡是一雙眼睛,正正地鎖著燕溪山。
不是恨,不是怒,是亮。那種很亮的、很興奮的、像是等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的眼神。
他笑了。先是嘴角扯了一下,然後咧開,露出牙齒,慢慢地笑出聲來。很輕,像喉嚨裡卡著什麼,但他就是笑了。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很久沒說過話。“我以為你不來了呢。”
燕溪山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低頭看著他。
慕容星宇歪了歪頭,鐵鏈嘩啦響了一聲。“怎麼,今天不帶新的來?”
柳知意往後退了一步。她不怕慕容星宇,但她怕他這個瘋癲的狀態。
她不怕這些毒物,不怕那些蜘蛛蛇蠍子,但慕容星宇那個笑——那種“你有本事殺了我啊”的笑,那種被折磨到極致反而爽到了的笑——讓她後背發涼。
燕溪山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最近找的幾個小寵物,你還喜歡嗎?”
慕容星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蜘蛛,有一條蛇正從他胸口滑下去,他低頭看著那條蛇,目光裏帶著點溫柔。
“喜歡。”他說。抬起頭,看著燕溪山,笑得眼睛都彎了。“喜歡得不得了。就是它們的牙齒還是太輕了,這些毒也是太輕了。你可以再找點更毒的,更猛的——”
他頓了頓,忽然大笑起來。不是那種陰惻惻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樣的大笑。笑聲在這個小空間裏撞來撞去,震得柳知意耳朵發麻。
柳知意又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撞上身後的謝南洲。她偏過頭,看見謝南洲也皺著眉。
瘋子。她心裏想。這人真的是個瘋子。
慕容星宇笑夠了,喘著氣,抬頭看著燕溪山,眼睛亮得嚇人。“還有嗎?”
燕溪山低頭看著他,聲音很淡。“既然你覺得這些太輕了,今天讓你嘗點別的。”他偏過頭,看了柳知意一眼。“開始吧。”
慕容星宇愣了一下,順著燕溪山的目光看過來,像是這才注意到柳知意也在。
柳知意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她看著慕容星宇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再看看這狹小逼仄的空間。她真是佩服他,這變態意誌真強,也是真變態啊。
她往前邁了一步,紫瞳亮起。
《神瞳術》——她沒用過幾次,但每一次都記得清楚。師父教她的時候說過:這門術法不難,難的是進去之後。
慕容星宇的精神力很弱,被折磨了半年,更是弱得像一盞快滅的燈。她很容易就能進去,很容易就能找到想要的東西。
但進去之後,他會瘋。
以他現在的精神力,可能不是瘋,是直接死。
柳知意看了一眼燕溪山。
燕溪山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沒看她,隻是盯著慕容星宇,像在看一件用了很久的工具,終於要報廢了。
柳知意收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紫光從她眼中射出,直直沒入慕容星宇的眉心。
慕容星宇整個人僵住了。那雙一直亮得嚇人的眼睛,瞬間變得空洞、獃滯,像被抽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