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她為他擋鞭子,為他一次次設防護罩,逃命時總是第一時間想起拽著他。
想到她一路逃命,從沒喊過一聲累。
他一直把她當作了一個小大人,都快忘了她本來就是孩子。
他愣了很久。
心底忽然輕輕冒出來一個念頭——
這樣……真好。
他忽然有點想笑。
但沒笑出來。
隻是看著柳知意和鏡斂鬥嘴,眼神裡多了一點什麼。
像是……終於看到一個活人了。
然後,那道光裡,傳來一聲輕笑。
還是那個臭屁的語氣:
“哎呀,好啦好啦,小事一樁,看我給你辦的明明白白的。”
話音剛落——
一道細如髮絲、幾乎看不見的黑絲,從防護罩光壁上悄然剝離。
它飄嚮慕容星宇,輕輕落在他身上。
然後——
慕容星宇的身體,猛地一抽。那呻吟聲,陡然拔高,變成了慘叫。
很尖。很厲。
但隻響了一下。
就被他自己咬住了。
他咬緊牙,渾身都在抖。
額頭的汗,瞬間變成了豆大。
可他沒再叫。
隻是抖。
隻是呻吟。
隻是蜷得更緊。
柳知意倒也不想那麼快讓慕容星宇慘死,那樣就不好玩了,等到了安全地方還得把他交給燕溪山,讓他報仇呢。
柳知意讓鏡斂折磨了他一會兒便收了魔氣。
防護罩繼續前行,不知道那個漏盡之城到底在哪裏,有多遠。
在一片不管怎麼走,都幾乎一模一樣的黑霧中,柳知意感覺不到防護罩行進的速度,也感覺不到時間流逝了多少。
隻能從燕溪山的反應判斷。
她與謝南洲都可以辟穀,但是燕溪山現在跟凡人無異,隻能靠他們倆個給他輸靈力維持身體機能。
從她和謝南洲對燕溪山身體的判斷,就是他大概什麼時候會餓,多久餓一次,一共餓了多少次,他們大概在魔域中行走半個多月了。
當然這個時間判斷,也少不了燕溪山這個空間時間力天才,矯正一些得來的。
魔氣越來越濃,鏡斂的光卻越燃越亮,死死撐住屏障。
又往前走了數百裡,柳知意盯著那層光,突然發現它在慢慢變淡。
正想著鏡斂是不是吃飽了,不想吃了。
然後——
她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天色不再那麼死氣沉沉的黑了,開始變得有些昏昏的黑,像是快天亮了一般。
這是魔氣……變淡了?
柳知意目視前方,卻發現天光真的在變亮,遠處越來越亮。
直到鏡斂驚呼一聲,打斷了柳知意的觀察。
“前麵是不是就是你們要到的漏盡之城了。”
柳知意朝前看去,卻發現遠處有一座大島,非常大,比玄冰穀那些散碎的島嶼都大,甚至隱隱比那幾個散碎的島嶼加起來都大。
這彷彿不是一個島,而是陸地的一洲之地。
起碼得有七八個大城加起來那麼大。
而這島的形狀更是美妙。
在這霧氣突然變淡中遠遠望去,那島是一個滿月的形狀,更像一個月亮,但又不是滿月,左上角被吃了一口。
宛若天狗食月,殘缺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規整,但很美。
柳知意盯著那座島,眼睛都忘了眨。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還沒來得及出聲。
防護罩猛地一震。
一股巨力從天而降。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他們從天上往下拽。
“怎麼回事——”謝南洲的手瞬間按上劍柄。
鏡斂的光劇烈顫動:“有東西……在拉我們!”
柳知意來不及多想。
她試圖穩住身形。
靈力瘋狂運轉。
控製防護罩。
穩住下墜的速度。
沒用。
那股力量太大了。
大得像整座島都在拽他們。
直直地往下墜。
越墜越快。
“這是一個防護大陣,好像還是九級的,可奇怪的是剛剛竟然沒發現。好像……”
“跟你懷裏那個令牌有關。”
鏡斂分析完,整個身上的黑色開始變得暗淡了。
“這個陣法……好像不歡迎我。它在排斥魔氣!”
柳知意聽到這,心中一慌,“鏡斂,你先離開外邊那個防護罩,來我這裏。”
鏡斂聽話照做,迅速鑽進防護罩,一進去他身上的那層黑氣終於穩住了。
防護罩繼續墜落,風在耳邊尖嘯。
“穩住!”
謝南洲的聲音突然響起。
柳知意偏頭一看——
謝南洲的手已經離開劍柄。
雙掌按在防護罩的光壁上。
靈力瘋狂湧入。
金丹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柳知意愣了一下。
然後她也咬緊牙。
靈力再提。
兩人一左一右。
同時穩住那道搖搖欲墜的光壁。
防護罩顫了顫。
下墜的速度,慢了一絲。
隻慢了一絲。
可確確實實,慢了。
遠遠不夠。
海麵越來越近。
柳知意咬牙。
再穩一點。
再慢一點。
謝南洲的臉綳得死緊,額角青筋隱現。
兩人靈力瘋狂運轉。
防護罩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轟!
沒穩住。
防護罩砸進了什麼東西裡。
不是海。
是木板。
柳知意被震得七葷八素,眼前一陣發黑。
她趴在甲板上,腦子嗡嗡的,什麼都聽不見。
過了好一會兒,那嗡嗡聲才慢慢退去。
她撐著甲板,慢慢抬起頭。
然後她愣住了。
麵前站著一個人。
四十歲上下。
鬍子拉碴,長得粗獷,國字臉,濃眉,眼窩很深。
麵板曬得黝黑髮亮,像在海風裏泡了半輩子。
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卷著袖子,露出精壯的小臂。
這些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的頭髮。
短的。
貼著頭皮的那種短。
不是修士那種隨意剪短,而是——
柳知意盯著那頭髮,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
寸頭。這分明是寸頭。
和她在現代見過的那種,一模一樣,明確的說這是板寸。
極短,甚至能看到青色的頭皮底下,有稀稀拉拉的白髮茬冒出來。
柳知意愣在那裏。
這是……
這是哪裏?
她……回到現代了?
或者他也是……穿來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還沒來得及出聲——
船艙的門簾掀開了。
一個人。
兩個人。
五個人。
十個人。
十幾個。
男男女女,從船艙裡出來,從船舷邊過來,從桅杆後麵走出來。
都穿著舊衣裳。
洗得發白的粗布。
打著補丁的短褐。
有的衣服上,補丁疊著補丁。
還有他們頭髮。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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