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那幾個築基大圓滿的仙仆歪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在喘氣，有的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柳知意看了一眼，心裏微微動了一下。
——剛才她隻顧著看雪魈那邊，沒注意這邊。
原來慕容星宇一個人和一群仙仆，把兩隻妖王打成這樣。
她收回目光，沒再多看。
慕容星宇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
他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剛吃飽的野獸在散步。
路過柳知意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低頭，看了她一眼。
柳知意垂下眼，一動不動。
慕容星宇沒說什麼。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到慕容星瑤麵前，停住。
“星瑤。”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淡。
“打完了？”
慕容星瑤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換回了那副乖巧的笑。
“打完了。”
她頓了頓。
“大哥那邊呢？”
慕容星宇點了點頭。
“打完了。”
就兩個字。
然後他轉身，朝營地那邊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收拾一下。”
他說。
“明天，回去。”
柳知意心裏猛地跳了一下。
明天，回去？
她看了一眼慕容星瑤。
慕容星瑤也愣了一下。
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柳知意垂下眼，繼續做她的仙仆。
可她心裏已經在飛快地盤算。
——明天。
那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
她沒再多想，轉身朝燕溪山那邊走去。
腦袋還在暈，腳步還有點飄。
可她走得穩穩的。
她在燕溪山旁邊坐下。
燕溪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柳知意也沒說話。
她閉上眼，神識沉入識海。
——亂。
太亂了。
識海裡像被誰攪過一樣，兩股精神力還在打架。一股是她自己的，清清爽爽，像溪水。另一股是從雪魈那邊吸來的，冷，沉，帶著妖獸特有的野性。
它們在撕扯，在碰撞，誰也不讓誰。
柳知意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萬木蘊靈訣。
不是吸，是“壓”。
她要把那股外來力量壓下去，壓服，壓到聽話。
可那股力量太強了。
它在她識海裡橫衝直撞，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野獸，拚命撞籠子，撞得她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柳知意咬著牙，一遍一遍地壓。
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力量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不是馴服。
是累了。
柳知意鬆了口氣。
可她還來不及高興，忽然發現不對。
識海裡還有別的東西。
更沉，更熱。
——修為。
雪魈的修為。
她之前太專註吸精神力，忘了控製，把修為也吸過來了。
那股修為混在她的靈力裡，亂竄，亂撞，攪得她經脈隱隱作痛。
柳知意眉頭皺起來。
妖獸的修為和人修的，不一樣。
太野了。
太沖了。
如果不煉化，這股力量遲早會反噬。
她隻能繼續運轉萬木蘊靈訣，一點一點地把那股修為從經脈裡抽出來，往丹田裏引。
引一點，煉一點。
煉一點，融一點。
慢得像在繡花。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柳知意忽然睜開眼。
她的眼睛裏，有光閃了一下。
紫光。
比之前更深，更沉。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靈力還在，修為還在。
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股從雪魈那邊吸來的精神力，已經不再和她打架了。
它們安靜地待在她的紫瞳深處，像一池安靜的水。
隻要她想，隨時可以動。
至於那股修為——
她內視丹田。
原本空蕩蕩的丹田裏，多了一團東西。
混沌，還沒煉化乾淨，帶著妖獸特有的野性。
可它確實在那裏。
讓她的修為，往前漲了一截。
不是一小截。
是一大截。
柳知意愣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丹田，又探了探自己的經脈。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
她摸到金丹的門檻了。
不是結丹。
是“摸到”。
那道門就在前麵，她能感覺到，能看見，能想像推開門之後的樣子。
可門還關著。
不過她知道，隻要她想，隨時可以去推。
柳知意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彎了彎嘴角。
——不急。
她才十歲。
築基大圓滿，已經很快了。
慕容微月那麼天才的人，不也到十三四歲才結丹？
謝南洲、齊未染他們，壓了十年根基，到現在都沒突破。
她憑什麼急？
她垂下眼，繼續運轉功法，把那團還沒煉化的修為慢慢理順。
快了。
但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
柳知意剛把識海裡最後一絲亂流理順，睜開眼。
謝南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旁邊。
“今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見。
柳知意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今晚，控製慕容星宇，走。
謝南洲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可他才走出兩步——
“站住。”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柳知意心裏猛地一跳。
她偏過頭。
慕容星瑤站在不遠處，正盯著謝南洲。
她什麼時候過來的？沒人注意到。
謝南洲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沒停，繼續往前走。
慕容星瑤的臉色變了。
她三兩步追上去，一把拉住謝南洲的袖子。
“謝南洲！”
她的聲音又急又惱，帶著幾分小姑孃的委屈。
“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謝南洲終於停住。
他回過頭，那張臭臉還是那張臭臉。
“二小姐有何吩咐？”
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
慕容星瑤被他這副樣子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死死拽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
柳知意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慕容星瑤，剛才殺妖王的時候那麼狠，現在怎麼像個被惹急了的小姑娘？
可下一秒，慕容星瑤的目光忽然轉過來。
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冷。
狠。
像刀子。
柳知意愣了一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慕容星瑤已經鬆開謝南洲的袖子，朝她走過來。
走到她麵前，停住。
“你。”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她們倆能聽見。
“離他遠點。”
柳知意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不是警告，是別的什麼。
她忽然明白了。
這個慕容星瑤，不是在護著仙仆。
她是在護著謝南洲。
像護著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
柳知意垂下眼，沒說話，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心裏想的是：你讓我離他遠點，但是過了今晚，就是你——永遠離他遠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