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意收回目光。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燕溪山。
他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柳知意沒有猶豫。
她抬手，指尖靈力凝聚，淩空畫符。
一道，兩道，三道。
符文在空中一閃，沒入燕溪山身周的雪地。
防護符文。
比之前那道更厚，更密。
隻要他不亂動，那四隻妖王的攻擊落不到他身上。
燕溪山的眼睛動了動。
他沒有說話。
隻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有什麼東西。
柳知意沒時間細看。
她轉身，朝戰場走去。
速度不快不慢，剛好是一個築基大圓滿的仙仆該有的樣子。
手裏握著那柄普通的法劍，是慕容微月給的。
慕容微月正在和霜瞳雪魈周旋。
柳知意跟上去，站到她側後方。
一個標準的仙仆位置。
她抬手，一道術法朝雪魈打過去。
很輕。
不痛不癢。
雪魈連躲都沒躲。
柳知意也不在意。
她繼續打。
一道，兩道，三道。
每一道都不痛不癢。
可她的眼睛，一直落在那雙冰藍色的瞳仁上。
盯著它怎麼眨，怎麼轉，怎麼讓那兩個金丹期的女人動作變慢。
她在記。
在算。
在找。
找它的盲點。
找它發動幻術的那一瞬間，有沒有什麼規律。
找那雙眼睛——
到底能不能拿到手。
能不能融進她的紫瞳裡。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柳知意餘光裡瞥見。
兩道身影，從風雪裏衝出來。
一道漆黑如墨，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一道血紅，在半空中滑翔。
影貂。
血翼蜈蚣。
柳知意垂下眼，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來了。
它們沒有沖嚮慕容星宇。
也沒有沖向雪魈那邊的戰圈。
它們直直衝進了慕容星瑤那堆仙仆裡。
那些築基大圓滿的仙仆，正在外圍待命，等著主子召喚。
影貂一閃，從一個仙仆身側掠過。
那仙仆反應極快，側身一躲，劍光橫斬。
斬空了。
影貂已經消失在風雪裏。
下一秒，它出現在另一個仙仆身後。
那仙仆頭也沒回，反手一劍。
又斬空了。
血翼蜈蚣在半空中盤旋，時不時俯衝下來，毒液噴濺。
仙仆們紛紛撐起靈力護罩，往後退。
可他們沒亂。
柳知意看了一眼，心裏微微一動。
那些仙仆退了幾步之後，忽然停住了。
有人喊了一聲什麼。
然後他們迅速靠攏，站位交錯，靈力相連。
一個小型的戰陣。
影貂又一次衝過去時，三柄劍同時從不同方向斬來。
它不得不退。
血翼蜈蚣俯衝下來時，數道術法同時轟向它。
它振翅拔高，躲開了。
柳知意看著這一幕，心裏微微動了一下。
——慕容星瑤，有點東西。
她想起第一天進結界時，慕容星宇那兩個金丹期的仙仆。
一個被冰麟蟒一口吞了，另一個被冰麟蟒折磨了半天，還是被吞了。
金丹期。
比眼前這些築基大圓滿高整整一個大境界。
可他們連一個時辰都沒撐過去。
眼前這些人呢？
築基大圓滿。
麵對兩隻妖王。
慌了一下，然後就不慌了。
結陣，配合，硬生生扛住了。
這不是修為的事。
這是誰帶的、怎麼帶的事。
柳知意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遠處正跟穿山甲打的慕容星宇。
又看了一眼站在雪魈麵前、臉色不太好看的慕容星瑤。
她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慕容星瑤，比她想的要厲害。
遠處，慕容星宇正壓著穿山甲打。
他聽見動靜，偏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
他的聲音從風雪裏飄過來。
“又來兩隻。”
他抬手，結界之力凝成的那柄巨刃忽然消散。
穿山甲愣了一下。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慕容星宇已經動了。
他放棄了穿山甲。
朝影貂和血翼蜈蚣的方向衝去。
穿山甲被他晾在原地，怒吼一聲，不知道該追還是該去找雪魈。
柳知意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雪魈。
——打吧。
越亂越好。
穿山甲被慕容星宇晾在原地，它怒吼一聲，最終還是放棄了追慕容星宇，朝雪魈那邊衝過去。
戰局瞬間變了。
一個正麵硬扛，一個背後控場。
慕容微月和慕容星瑤的攻勢被硬生生擋住，甚至開始往後退。
柳知意跟在慕容微月身後，繼續打那些不痛不癢的術法。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雪魈。
慕容星瑤臉色變了。
她咬牙，從懷裏摸出一張符籙。
那符籙一拿出來，周圍的靈氣都躁動起來。
柳知意餘光瞥見，心裏一跳——四階符籙？
慕容星瑤抬手，符籙朝穿山甲轟去。
轟——！
穿山甲被炸得往後翻滾，鱗甲上裂開幾道口子。
但它沒死。
它爬起來，晃了晃腦袋，又衝上來。
防禦係的妖獸，果然抗揍。
慕容星瑤眉頭皺起，手又往懷裏伸。
柳知意看見了。
她那個動作，不是掏符籙。
是掏別的東西。
比符籙更重要的東西。
可她的手剛伸進去——
忽然頓住了。
柳知意心裏猛地一跳。
她偏過頭。
那隻雪魈，正盯著慕容星瑤。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霜霧翻湧。
——它在全力控製她。
慕容星瑤的動作，徹底定住了。
她站在那兒，手還維持著往懷裏掏的姿勢，可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穿山甲已經衝到她麵前。
它抬起那隻巨大的爪子，朝她拍下去。
轟——！
慕容星瑤整個人被拍飛出去，砸進雪地裡，滾了好幾圈。
柳知意倒吸一口涼氣。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慕容微月動了。
她沒有去看慕容星瑤。
她盯著那隻雪魈，腕間的月輪驟然光芒大盛。
月輪脫腕而出，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弧光，直斬雪魈麵門。
雪魈不得不閃避。
那雙眼睛，終於從慕容星瑤身上移開。
幻術斷了。
月輪飛回慕容微月腕間，光芒暗了幾分。
遠處，慕容星瑤從雪地裡爬起來。
她咳了一聲，嘴角溢位血來。
可她什麼都沒說。
隻是盯著那兩個妖王，眼神冷得嚇人。
然後她的手，再次伸進懷裏。
這一次，沒有停頓。
她掏出來的，是一柄短劍。
那短劍一出現，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劍身通透，隱隱有流光轉動。
柳知意瞳孔微微收縮。
——靈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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