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柳知意照常坐在燕溪山旁邊，閉著眼，像是在調息。
慕容星宇和慕容微月在不遠處入定。
一切如常。
然後柳知意感覺到了。
懷裏的劍簪，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
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留意，根本察覺不到。
有簪子在往這邊走。
柳知意睜開眼。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慕容星宇和慕容微月。
呼吸平穩，靈力波動平穩。
和昨晚一模一樣。
柳知意沒有猶豫。
她從地上摸起一片葉子，放在唇邊。
又是那首曲子。
很輕，很柔，飄散在風雪裏。
幾息之後，慕容星宇的呼吸沉了下去。
半首之後，慕容微月也徹底進入睡眠。
柳知意放下葉子，站起身。
燕溪山看著她，眼睛動了動。
柳知意知道他在問什麼。
“有點事。”她壓低聲音，“出去一下。”
燕溪山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她。
柳知意沒有多解釋。
她轉身，朝簪子感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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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營地不遠，她就看見了。
兩個人。
齊未染。
還有——慕容謙。
他靠在齊未染身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柳知意腳步一頓。
她快步走上前。
“未染姐？”
齊未染抬起頭，看見她，眼睛瞬間亮了。
“柳知意！”
她的聲音又急又啞，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你救救他！”
柳知意低頭看嚮慕容謙。
他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胸口微微起伏，每一下都顯得很吃力。
齊未染的聲音在耳邊響著：
“他今天被慕容星宇傷了心脈。”
“我給他服了丹藥，能暫時護住，可是——”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他的靈力一直在逸散。”
“時間久了，經脈就廢了。”
“他會變成一個廢人。”
柳知意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慕容謙的脈。
靈力確實在往外漏。
像一隻破了洞的袋子，裝不住任何東西。
心脈受損，經脈受創。
慕容星宇那一擊，雖然是收了力的，可結界之力哪是那麼好受的？
柳知意想起白天那一幕。
慕容謙被掀翻在地，咳出血來，然後慢慢爬起來。
她當時以為他隻是皮外傷。
沒想到傷得這麼重。
齊未染在旁邊繼續說：
“柳知意，你上次救蘇昂的時候，他的心脈也是受了傷——”
“你把他治好了。”
“你能救他的。”
她看著柳知意，眼睛裏全是期盼。
柳知意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伸出手，掌心貼在慕容謙胸口。
靈力探入。
萬木蘊靈訣，悄然運轉。
靈力緩緩渡入慕容謙體內，護住那些受損的經脈，堵住那些逸散的缺口。
她一邊治，一邊開口：
“他是慕容家的人。”
齊未染沒有說話。
柳知意繼續說：
“你為什麼會想救他？”
齊未染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我知道。”
柳知意看著她。
齊未染低著頭，看著慕容謙那張蒼白的臉。
“我知道他是慕容家的人。”
“我也知道他是個壞人。”
她頓了頓。
“是個大騙子。”
柳知意沒有說話。
齊未染繼續說：
“可他對我挺好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有些不忍心。”
“我知道他走到今天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算他是個壞人——”
她抬起頭，看著柳知意。
那雙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也不忍心看著他在我麵前變成一個廢人。”
“尤其是——”
她頓了頓。
“尤其是他今天承受的這些，是因為我。”
柳知意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回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慕容謙。
她心裏在想一件事。
萬木蘊靈訣，她不想在外人麵前暴露。
這是她的底牌之一。
可這個人——
她想起白天那一幕。
他擋在齊未染身前。
他一個人打趴四五個仙仆。
他被慕容星宇掀翻在地，然後慢慢爬起來。
柳知意不知道他算不算好人。
但她知道，這個人，確實重情義。
至少對齊未染，是真的。
她可以救。
隻是——
她不想讓齊未染看見。
“未染姐。”她開口。
齊未染看著她。
柳知意說：“你去幫我看著周圍，別讓人過來。”
齊未染愣了一下。
然後她點點頭，轉身往遠處走了幾步。
柳知意看著她的背影走遠，才收回目光。
她低下頭，看著慕容謙。
然後她抬起手。
指尖靈力凝聚，淩空畫符。
一道，兩道，三道。
符文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結界，把她和慕容謙罩在裏麵。
從外麵看，隻能看見模糊的人影。
看不清她在做什麼。
柳知意畫完最後一道符文，才低下頭，看嚮慕容謙。
他還在昏著，一無所知。
柳知意想了想。
抬手在他眉心輕輕一點。
他徹底昏了過去。
這樣就好。
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萬木蘊靈訣的秘密。
哪怕這個人正昏著。
柳知意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萬木蘊靈訣，全力運轉。
靈力從她掌心渡入慕容謙體內，溫養著那些受損的經脈。
她心裏想：未染姐，這個人最好值得你救。
柳知意沒再想別的。
萬木蘊靈訣全力運轉，靈力源源不斷渡入慕容謙體內。
那些破損的經脈，像乾涸的土地遇上甘霖，一點一點被溫養、被修復。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柳知意收回手，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她探了探慕容謙的脈。
靈力不再逸散了。
經脈——接上了。
隻是還很脆弱，需要慢慢養。
她鬆了口氣，抬手在慕容謙眉心一點，解了那道昏睡術。
然後她站起身，朝遠處喊了一聲：
“未染姐。”
齊未染很快跑過來。
“怎麼樣了？”
柳知意看著她，聲音很淡：
“經脈接上了。剩下的你們自己慢慢養。”
她頓了頓。
“如果覺得太慢，可以再來找我。”
“但要隱蔽些。”
齊未染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
“謝謝你。”
聲音很輕。
又鄭重，又有些難為情。
柳知意正要說什麼，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咳。
慕容謙醒了。
他睜開眼，目光先是落在齊未染身上，然後慢慢轉向柳知意。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眉頭微微皺起。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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