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對麵是比她高幾階的修士，甚至是那些煉虛期的大能，她也隻是覺得“能不惹就不惹”，從未真正恐懼過。
可在這個人麵前——
在這個笑著殺了二十多頭狼、絞殺了一隻妖王、用補天丹喂寵物的人麵前——
她怕了。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她在恐懼慕容星宇展現出的慕容家統治下的秩序，這種完全沒有道理可言，甚至有些變態的秩序。
柳知意厭惡這種感覺。
非常厭惡。
她垂著眼，一動不動，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沒有抬頭，沒有反駁，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但在心裏，有一團火慢慢地燒起來。
噁心的人。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她要讓他敗在自己手下。
讓他也嘗嘗，被人用這種目光俯視的滋味。
慕容星宇看了她兩息，見她沒動靜，輕笑了一聲，“連話都不敢回？一點意思都沒有。”
然後他收回目光，站起身，什麼也沒再說。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柳知意站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把那一口氣吐出來。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半個時辰後。
慕容微月輕輕動了一下。
柳知意立刻察覺，轉頭看去。
那雙眼睛慢慢睜開，茫然了一瞬，然後漸漸聚焦。慕容微月看見柳知意蹲在旁邊，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
“你還在啊。”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刮過喉嚨。
柳知意沒說話，隻是把手邊的玉瓶遞過去。
慕容微月接過，倒出一粒丹藥吞下，然後閉上眼，開始調息。淡青色的靈光在她周身緩緩流轉，那道可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柳知意看了她一眼，確認沒有大礙，便移開了目光。
遠處的雪地上，慕容星宇正站著。
鎖鏈人站在他麵前，垂著頭，一動不動。
慕容星宇等得似乎有些無聊。
他繞著鎖鏈人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然後開口：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鎖鏈人沒吭聲。
“啞巴了？”慕容星宇湊近了些，“平時不是挺能瞪人的嗎？”
鎖鏈人依然沒吭聲。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慕容星宇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他，像在看一件不太聽話的玩具。
“沒意思。”他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這副死樣子，我看著就來氣。”
鎖鏈人還是沒動。
慕容星宇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柳知意後背一涼。
他抬起手。
掌心光芒一閃，一柄黑色的鞭子憑空出現。
那鞭子通體漆黑，鞭身上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流轉，散發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壓。不是法器——是靈器。
柳知意瞳孔微縮。
慕容星宇握著那柄鞭子，在手裏掂了掂。
然後他揚手。
啪——！
鞭子抽在鎖鏈人肩上，發出一聲悶響。那件本就破舊的袍子被抽出一道裂口，露出底下蒼白的麵板。麵板上瞬間浮起一道血痕，又紅又腫。
尋常凡人別說受到靈器攻擊了，就演演算法器攻擊都會重創，甚至灰飛煙滅。
鎖鏈人沒有躲。
甚至沒有動。
隻是肩膀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慕容星宇看著他，眼睛亮了。
“不錯。”他說，“能忍住。”
啪——！
又一鞭。抽在背上。那道破口旁邊又多了一道血痕。
鎖鏈人依然沒有吭聲。
慕容星宇的笑容更深了。
他像貓戲老鼠般玩弄著地上的人。
鎖鏈人一聲不吭。
但他也不是完全沒反應。
當鞭子抽得太狠時，他會昂起頭，盯著慕容星宇，眼中射出狠戾的光。
那種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的光。
那雙眼睛裏沒有淚，沒有求饒，甚至沒有痛。隻有厭惡。
隻有不屑。
隻有——挑釁。
柳知意遠遠看著，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那種眼神。那不是認命的人會有的眼神。那是還活著、還恨著、還不服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可他現在沒有修為。
那鞭子是靈器。就算是築基期的修士捱上一鞭，也要痛得齜牙咧嘴。他一個沒有修為的人，憑什麼能忍住？
柳知意忽然想起那枚補天丹。
赤紅色的，霸道無比的，續命用的補天丹。
原來如此。
原來慕容星宇給他喂補天丹，不是因為今天玩開心了要賞他。
是因為——
接下來要打他。
要把他打到瀕死，然後用補天丹吊住命，等緩過來一點，再接著打。
柳知意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生疼。
遠處，慕容星宇還在抽。
鎖鏈人身上的鞭痕越來越多，舊的血痕還沒幹，新的又疊上去。那件破袍子已經被抽得稀爛，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傷痕。
可他還站著。
還抬著頭。
還用那種眼神看著慕容星宇。
慕容星宇看著那雙眼睛，笑得更開心了。
“好。”他說，“真好。”
啪——！
這一鞭比之前任何一鞭都重，抽在鎖鏈人胸前。他終於沒站穩，踉蹌著後退幾步，單膝跪在雪地裡。
但他依然抬著頭。
依然用那種眼神看著慕容星宇。
慕容星宇走過去，蹲在他麵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得更高些。
“你知道嗎，”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種饜足的愉悅，“你這雙眼睛，是我留著你的原因。”
鎖鏈人看著他，一言不發。
慕容星宇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息，忽然鬆開手，站起身。
又是一鞭。
這一鞭抽在鎖鏈人頸側，血珠飛濺。他的身體晃了晃，往前栽倒，趴在雪地裡，一動不動。
柳知意的呼吸停了一瞬。
死了？
慕容星宇也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人，歪了歪頭。
然後他從儲物袋裏摸出一物——又是一枚補天丹。赤紅色的，鴿蛋大小，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
他蹲下身，捏開鎖鏈人的嘴，把丹藥塞了進去。
灌下去。
幾息之後，鎖鏈人身上亮起一層淡淡的靈光。那光芒極淡極薄，隻停留了一瞬，然後熄滅。
他的身體動了動。
慢慢地，慢慢地，他從雪地裡撐起身體。
又跪了起來。
又抬起頭。
又用那種眼神看著慕容星宇。
慕容星宇看著那雙眼睛，嘴角彎起來。
“真好。”他說。
柳知意站在原地，看著狠戾的鞭影一遍遍落下。
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已經掐破了掌心，有血滲出來，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隻覺得冷。
比玄冰穀的風雪還冷。
她心疼那個人。
那個沒有修為、被當成玩具、被打到瀕死又用丹藥吊回來接著打的人。
不是因為對他有特殊感情，而是覺得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該被這樣對待。
她恨眼前這個人。
這個笑著做這一切、把這當成遊戲、把這當成理所當然的人。
她盯著慕容星宇的背影，把那道身影一點一點刻進腦子裏。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
但她知道，她一定要做。
總有一天。
不，現在就忍不了。
在又一道鞭子又落下之時，柳知意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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