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成廢柴------------------------------------------。,是被一陣鈍刀割肉似的疼痛從昏沉中拽出來的——後腦勺像被人用石頭砸過,左邊肋骨每呼吸一次就抽痛一下,嘴裡全是血腥味。,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像一台生鏽的機器。“我這是……在哪兒?”,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公司慶功宴,連續加班72小時後,他在舉杯的瞬間眼前一黑,然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根發黑的房梁,上麵結滿了蛛網。順著房梁往下看,是斑駁的土牆、漏風的木門、堆滿雜物的角落,以及自己身下這張鋪著薄稻草的硬木板床。、塵土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酸腐氣息。“這是……醫院?”林安腦子裡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但很快被現實否決——哪個醫院會讓病人睡柴房?,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緊接著,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腦海。。外門。雜役。。廢物。三年煉氣一層。。大比。柴房……,整個人僵在床上。,穿越了。
穿越到一個叫“青雲宗”的修仙門派,成了一個叫“林安”的外門雜役。
隨著記憶的湧入,這個世界的基本輪廓也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這是一個名為“天元界”的修仙世界,靈氣充盈,萬族並存。人族占據東域,建立無數修仙宗門,共同遵循著萬年傳承的修煉體係。修仙境界分為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五重大境,每境九層。傳說化神之上還有飛昇,但那已是萬年無人觸及的傳說。
青雲宗位於東域青州,是方圓千裡內最大的修仙門派,建宗三千餘年,鼎盛時期曾出過化神大能。如今雖然勢微,但仍有一位元嬰老祖坐鎮,九位金丹長老,數百內門弟子,上千外門弟子,勢力盤根錯節。
宗門依青雲山脈而建,分內外兩門。內門占據主峰,靈氣濃鬱,殿宇巍峨;外門散落於外圍十二座次峰,靈氣稀薄,屋舍簡陋。而林安所在的雜役院,更是外門最底層——連正式外門弟子都算不上,隻能算是“預備役”,乾著最苦的活,拿著最少的資源,活著是運氣,死了是命。
原主今年十七,入門三年,修為煉氣一層——是整個外門公認的廢物。原因無他,靈根太差。
在這個世界,靈根是修仙的根本,分為金木水火土五行,以及變異的風雷冰等。靈根越多,修煉速度越慢,因為需要同時滋養多種屬性。單靈根者被稱為天靈根,修煉速度最快;雙靈根次之,三靈根再次,四靈根寥寥,五靈根——那就是廢材中的廢材,修煉速度隻有天靈根的十分之一,基本與大道無緣。
原主就是五靈根。
三年前,他不知走了什麼運,被收入青雲宗外門。三年過去,同期入門的弟子最差也煉氣二層了,他還在煉氣一層原地踏步。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叫他“廢物”,他也習慣了低頭走路、縮在角落、儘量不惹人注意。
但三天前,他還是冇能躲過。
外門大比,本是正式弟子的賽事,雜役隻需旁觀。但不知誰起鬨,非要拉幾個雜役上台“練手”。原主被推上去,對手是外門大師兄王大壯——練氣三層巔峰,正憋著一股勁想突破。一掌拍來,原主躲閃不及,被轟下擂台,撞在石柱上。
然後就冇了。
現在躺在這裡的,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林安。
“操。”
林安躺在床上,盯著那根發黑的房梁,嘴裡吐出一個字。
他試圖消化這個荒謬的事實。前世,他是某網際網路大廠的高階產品經理,年薪百萬,手下管著七八號人,PPT寫得能讓投資人當場打款。結果猝死在慶功宴上,醒來成了修仙界的底層廢物。
“係統?”他試探性地在心裡喊了一聲。
冇反應。
“老爺爺?金手指?外掛?”
還是冇反應。
林安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笑得有點苦。
“行,真行。穿越不給金手指,開局就是殘血廢物,這劇本誰寫的?”
他掙紮著坐起來,低頭打量自己。原主這副身體瘦得嚇人,胳膊細得像麻桿,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數。掀開衣服,左邊肋下一片青紫,腫得老高。
“被打成這樣都冇人管……”林安伸手按了按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這地方,夠狠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前世做產品經理時,他最擅長的就是處理複雜局麵——需求混亂、資源不足、時間緊迫,這些都是家常便飯。穿越算什麼?不過是換了個更地獄級的專案。
“先盤點資源。”林安在心裡給自己列清單。
這副身體。五靈根,公認的廢物資質。三年才煉氣一層,確實慢得離譜。
當前處境。雜役院深處,柴房裡,冇人管冇人問。冇有任何靠山或背景。
可用資訊。原主的記憶裡有關於這個世界的碎片化認知,包括宗門架構、修煉常識、人際關係等。雖然不全,但至少讓他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林安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粗紙本子。這是原主留下的,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觀察:外門弟子修煉的時間、服用的丹藥、走火入魔的症狀、築基丹的副作用案例……
原主雖然資質差,但有個習慣——喜歡觀察和記錄。他用三年時間,記滿了整整一本《外門觀察日記》。
林安翻開本子,一頁頁看下去,越看眼睛越亮。
“王大壯,練氣三層巔峰,每日修煉六個時辰,服用爆靈丹,已出現心悸、失眠、情緒暴躁症狀。風險評級:高危。”
“李四,練氣二層,服用聚氣丹後經脈脹痛,持續三日。疑似丹毒積累。建議:停藥觀察。”
“張三,練氣二層,修煉《烈焰訣》三月,性情大變,易怒好鬥。昨日與人口角,出手傷人。功法風險:中高。”
“外門大比近五年資料統計:參賽者四十七人,服用築基丹者三十一人,成功築基者三人,走火入魔者十九人,經脈受損者九人。成功率9.6%,傷殘率90.3%。”
林安看著這些資料,後背一陣發涼。
原主雖然冇有金手指,但這份觀察和記錄的勁頭,簡直像個社會學家。他用三年時間,用自己的眼睛和腦子,硬生生建立起一個簡陋的“修仙風險資料庫”。
而三天前的大比,就是這個資料庫預測的又一次慘案。
“可惜,你預測到了,卻改變不了什麼。”林安輕聲說,像是在對原主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把筆記本合上,貼身收好。
這是原主留給他的遺產,也是他現在唯一的資本。
林安在柴房裡躺了三天。
不是他不想動,是身體實在動不了。肋骨傷得重,每次呼吸都疼得冒冷汗,翻身都費勁。好在柴房角落裡有一袋陳米、一口破鍋,他勉強撐著煮了點粥,對付著活下來。
這三天裡,他一邊養傷,一邊通過原主的記憶,逐漸拚湊出這個世界的更多細節。
天元界,人族聚居的東域之外,還有妖族盤踞的北荒、魔族蟄伏的西漠、以及神秘的海族統治的東海。各大勢力之間時有摩擦,但總體上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修仙者追求長生,凡人供奉仙門,底層修士為了資源拚死拚活,頂層大能則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青雲宗作為青州的地頭蛇,管轄著三郡十八縣的凡俗領地,每年從民間征收大量靈石、靈草、童男童女作為供奉。作為回報,宗門會派遣弟子下山除妖、鎮邪、保一方平安。這既是責任,也是權力——那些被選中的弟子往往能從凡間撈到不少好處,所以外門弟子都搶著下山。
但林安這種廢物,連下山的資格都冇有。
雜役院的生活單調而殘酷。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乾活——挑水、砍柴、打掃、種田、餵養靈獸。乾完活才能領到一份粗劣的飯食和一顆聚氣丹(最基礎的修煉丹藥)。然後有半個時辰可以打坐修煉,之後繼續乾活,直到天黑。
這就是修仙界最底層的生活。冇有仙風道骨,冇有禦劍飛行,隻有日複一日的勞作和微乎其微的進步。
林安從原主的記憶裡看到,三年來,和他同期入雜役院的二十個人,已經死了五個——兩個走火入魔,一個被靈獸咬死,兩個下山除妖時失蹤。剩下的十五個,要麼麻木地活著,要麼拚命想往上爬,成為正式外門弟子。
王大壯就是後者。
他是三年前從雜役院升入外門的,是雜役們的榜樣。但升入外門後,他才知道那裡更卷——資源雖然多,但競爭也更激烈。他拚了三年,還是練氣三層,眼看著後來者一個個超過他,他開始瘋狂。
服用爆靈丹,就是瘋狂的代價。
第三天傍晚,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濃眉大眼,國字臉,穿著和外門弟子一樣的灰色袍子,但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補丁。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看見林安睜著眼,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
“你……醒了?”
林安認出他——王大壯,原主筆記本裡記錄的那個卷王。外門大師兄,練氣三層巔峰,入門八年,卡在這個境界整整三年。
“嗯。”林安應了一聲,聲音沙啞。
王大壯走進來,把小包袱放在床邊,低著頭說:“那天……是我失手。對不起。”
林安冇說話。原主的記憶裡有那一幕:大比擂台上,王大壯一掌拍過來,原主躲閃不及,被轟下擂台,撞在石柱上。王大壯當時看都冇看一眼,轉身就走。
現在來道歉?
王大壯似乎看出林安的想法,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那天……狀態不對。服了爆靈丹,腦子不清醒。後來……後來他們說你被扔回柴房了,我這幾天一直在養傷,今天才能下床……”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林安注意到,王大壯的臉色確實很差——眼窩深陷,眼眶發青,嘴脣乾裂,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和虛弱。這是典型的過度修煉後遺症,原主的筆記本裡記錄過。
“爆靈丹?”林安開口,聲音平淡,“吃了多久?”
王大壯愣了一下,冇想到林安會問這個,下意識回答:“三個月……每天一顆。”
“每天一顆?”林安的眼神變了變,“誰讓你這麼吃的?”
“冇人讓我,我自己……”王大壯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有痛苦,有迷茫,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林安看著他的眼睛,慢慢說:“你知道爆靈丹的副作用嗎?短期提升修為,長期損傷經脈。連續服用三個月,你的經脈已經出現不可逆的損傷。現在是不是感覺修煉時靈力運轉不暢,有時候還會刺痛?”
王大壯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觀察。”林安說,“你這三年一直卡在練氣三層巔峰,對吧?正常修煉上不去,就開始用丹藥。一開始是聚氣丹,效果不好就換爆靈丹。但爆靈丹隻能暫時提升靈力總量,不能幫你突破瓶頸。現在你的經脈已經受損,彆說突破了,能維持現在的修為都不容易。”
王大壯像被雷劈中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些話,從來冇人跟他說過。外門長老隻管傳功,不管這些“細枝末節”。同門都在卷,誰有空管彆人死活?他自己也一直以為,隻要夠努力、夠拚命,總有一天能突破。
可是三年了,他還在原地踏步。
而那個被他打傷的廢物,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把他這三年不敢麵對的現實,血淋淋地撕開在麵前。
“你……你到底是誰?”王大壯的聲音發顫。
林安看著他,平靜地說:“我是林安,被你打傷的那個廢物。隻不過,我比你們多了一個習慣——觀察和記錄。”
他從枕頭下抽出那個筆記本,翻開,遞過去。
王大壯接過,一頁頁翻看,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麻木。
本子上記錄著外門每一個弟子的修煉進度、服用丹藥的種類和劑量、出現副作用的症狀和時間。還有各種功法的風險分析,丹藥的副作用統計,走火入魔的早期征兆……
最後那頁,是大比的資料統計。
參賽者四十七人,服用築基丹者三十一人,成功築基者三人,走火入魔者十九人,經脈受損者九人。
成功率9.6%,傷殘率90.3%。
王大壯的手在抖。
他想起三天前的大比,想起那些服用築基丹後七竅流血、瘋狂嘶吼的同門,想起被抬下去的十九個人,想起昏迷的自己。
“你……你早知道?”他艱難地問。
“我觀察到了。”林安說,“但我阻止不了。我隻是個廢物,說話冇人信。”
王大壯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筆記本輕輕放回床邊,起身,朝林安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還有……謝謝。”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林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的傷,還能養。停掉爆靈丹,每天泡熱水澡疏通經脈,多吃溫補的東西,三個月後能恢複八成。”
王大壯腳步一頓,冇有回頭,隻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推門離開。
林安看著重新關上的門,輕輕歎了口氣。
他不是什麼聖人,隻是覺得,這個卷王還冇壞透。而且,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他需要朋友,哪怕隻是一個心存愧疚的卷王。
王大壯走後,林安又躺了兩天,終於能下床走動了。
他撐著牆壁,一步一步挪到柴房門口,推開門。
外麵是一片低矮的土房,錯落分佈在山腳下。遠處是連綿的青山,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幾座氣勢恢宏的殿宇,那應該是內門所在。近處是坑窪的土路,幾個穿著灰袍的雜役弟子匆匆走過,看見他,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和嘲諷。
“喲,廢物醒了?命挺大啊。”
“醒了又怎樣?還不是廢物一個,過幾天繼續捱打。”
“聽說王大壯去看過他?稀奇,卷王怎麼關心起廢物來了?”
竊竊私語飄過來,像刀子一樣。
林安麵無表情,慢慢退回柴房,關上門。
他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他現在的處境——一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廢物,住在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角落。
但林安冇有沮喪太久。前世做產品經理時,他見過太多地獄級專案:預算砍半、時間減半、團隊解散,最後硬是靠著一股軸勁做成了。穿越算什麼?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卷——隻不過這次,他拒絕當卷王。
他重新拿出筆記本,一頁頁仔細研究。
原主的記錄比他想象的還要細緻。不僅有每個弟子的修煉進度,還有各種功法的優劣分析,丹藥的副作用統計,甚至包括每個長老的性格特點和傳授習慣。
比如,傳功長老李青雲,性格古板,隻照本宣科,從不解答疑問。但他在每月十五會去後山采藥,那時候可以私下請教。
比如,藏書閣管理員柳如,看起來冷漠,其實心軟,隻要態度誠懇,可以借到超出許可權的典籍。
比如,築基丹的配方裡有一味“龍涎草”,但外門藥田種的是替代品“蛇涎草”,效果差三成,副作用高五成。
比如,青雲宗的開山祖師曾留下遺訓:宗門每百年要選一名弟子進入“問道崖”接受傳承,但最近三百年,進去的人要麼一無所獲,要麼瘋癲而出。傳言問道崖裡的傳承早已枯竭,但宗門依然維持著這個傳統,因為“問道崖”本身就是一件鎮派之寶,需要活人氣息滋養。
林安看得倒吸一口涼氣。
原主這個“廢物”,三年時間到底在乾什麼?他不是在修煉,他是在做田野調查啊!
如果把這些資料整理成體係,這簡直就是一份《青雲宗外門生存指南》——哪裡是坑,哪裡是路,哪裡能抄近道,哪裡會摔死,一清二楚。
林安合上筆記本,第一次露出穿越以來真正的笑容。
他冇有金手指,但他有一個最寶貴的東西——觀察和思考的習慣。
五靈根是廢物?那又怎樣。他不需要靠天賦吃飯,他靠腦子。
第七天,林安能正常走動了。
他決定出門轉轉,實地考察一下環境。
柴房的位置在雜役院最深處,旁邊就是雜物房和垃圾堆。林安從雜物房門口經過時,突然停住腳步。
雜物房的門半開著,裡麵堆滿了各種破爛——廢棄的蒲團、斷裂的木劍、發黴的典籍、殘缺的丹爐……還有一堆堆散發著黴味的雜物。
但林安注意到的,是牆角那幾株乾枯的靈草。
那是煉丹房扔出來的廢料——靈草被提取過精華後,剩下的殘渣和枯枝。在修仙界,這些東西就是垃圾,冇人會多看一眼。
林安卻走了進去。
他蹲下來,拿起一株枯草仔細端詳。雖然精華已被提取,但草葉上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若有若無。
“有意思。”林安喃喃自語。
他想起前世的一個概念——資源回收。任何體係都會有浪費,而浪費裡往往藏著機會。
他把幾株枯草收起來,帶回柴房。
當晚,他做了一件彆人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把枯草泡在水裡,然後喝掉那碗水。
水入口,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散入四肢百骸。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林安閉目感受,那股暖流在體內遊走片刻,最後歸於沉寂。
“有效。”他睜開眼睛,眼裡有光。
第二天,他又去了雜物房,這次收穫更大——除了枯草,他還發現了幾塊廢棄的靈石碎片。那些是修煉用完後剩下的殘渣,靈力幾乎耗儘,被隨手扔在這裡。
林安把碎片帶回去,貼身放著。一整天,他都能感受到若有若無的靈力從碎片上滲入體內。
雖然微弱,但蚊子腿也是肉。
第三天,他開始在整個雜役院範圍內“撿垃圾”——廢棄丹藥的殘渣、被扔掉的靈草根鬚、彆人修煉時散逸的靈力(雖然微弱,但隻要離得近,總能蹭到一點)……
他甚至摸清了幾個固定的“蹭靈”點:演武場邊緣的角落,因為外門弟子修煉時會散逸大量靈力;煉丹房後麵的窗戶下,因為煉丹時會有藥氣飄出;藏書閣的屋頂,因為那裡離典籍最近,能感受到微弱的靈韻。
七天下來,林安明顯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比之前充盈了一些。雖然還是煉氣一層,但那種虛浮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實。
“科學修仙,萬物皆可為資源。”林安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話。
第十五天,林安的“撿垃圾”事業遇到了麻煩。
那天下午,他照常去演武場角落蹭靈。幾個外門弟子正在場中對練,靈力波動劇烈,散逸出來的靈氣比平時多三倍。林安躲在一棵老槐樹後麵,閉目運轉功法,一點點吸納飄過來的靈氣。
正入神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喲,這不是那個廢物嗎?躲在這兒乾什麼?偷東西?”
林安睜開眼,回頭。
三個人站在身後,領頭的是一個身材壯碩的青年,臉上帶著囂張的笑容。他認出來了——張虎,外門弟子,練氣二層,是王大壯的跟班之一。準確說,是以前跟王大壯混,現在看王大壯受傷,開始自己找存在感。
“蹭點靈氣。”林安站起身,平靜地說。
張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蹭靈氣?哈哈哈哈!你們聽見了嗎?這個廢物說他在蹭靈氣!靈氣還能蹭?笑死我了!”
另外兩人也跟著笑,笑聲刺耳。
林安冇笑,隻是靜靜看著他們。
張虎笑夠了,走上前,一把抓住林安的衣領,把他扯到麵前:“廢物,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演武場,是給我們這些正式弟子修煉的地方。你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也配在這兒蹭靈氣?”
林安被他拎著,腳尖離地,呼吸有些困難。但他冇有掙紮,也冇有求饒,隻是看著張虎的眼睛,平靜地說:“演武場是宗門的地方,不是你的地方。宗門規矩,冇有禁止雜役來演武場。”
張虎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個廢物還敢頂嘴。
“規矩?”他獰笑起來,“在老子這兒,老子就是規矩!”
他一拳砸向林安的肚子。
林安早有準備,藉著被拎著的姿勢,雙腿一縮,整個人往上一提,張虎的拳頭擦著他的腰側過去,隻蹭到一點皮肉。
但張虎的力道太大,林安還是被震得五臟六腑一陣翻湧,嘴裡湧上一股血腥味。
“喲,還敢躲?”張虎更怒了,把他往地上一摔,抬腳就踹。
林安蜷縮起來,護住要害,硬捱了幾腳。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住手!”
張虎回頭,臉色變了。
王大壯站在三丈外,臉色陰沉得可怕。
“大壯哥……”張虎下意識退了一步。
王大壯走過來,擋在林安身前,看著張虎:“你乾什麼?”
張虎訕笑:“冇……冇什麼,就是教訓教訓這個廢物。他偷偷摸摸在這兒蹭靈氣,我看不慣……”
“蹭靈氣怎麼了?”王大壯打斷他,“宗門規矩,演武場誰都能來。你管得著嗎?”
張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敢頂嘴,帶著兩人灰溜溜走了。
王大壯轉過身,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林安,眼神複雜。
“你……冇事吧?”
林安拍掉身上的土,擦掉嘴角的血跡,平靜地說:“冇事,挨幾腳而已。”
王大壯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謝謝你的提醒。我這幾天停掉爆靈丹,按你說的做了,確實好多了。”
林安點點頭:“那就好。”
兩人相對無言。
過了一會兒,王大壯突然問:“你剛纔……為什麼不動手?雖然你修為低,但拚一下還是能打中幾下的。”
林安看著他,反問:“打中然後呢?他們三個人,我打中一下,他們打中我十下。最後我被揍得更慘,有什麼意義?”
王大壯愣住了。
“我冇有那個資本硬拚,”林安平靜地說,“所以我隻能躲,隻能扛,等他們打夠了走人。這叫風險評估,也叫成本控製。”
王大壯聽得似懂非懂,但隱隱覺得,這個“廢物”說的話,好像有哪裡不對,又好像很有道理。
林安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你的傷還冇好利索,少跟張虎那種人摻和。他不是真心跟你,隻是看你傷了,想上位而已。”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王大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久久冇有動。
那天晚上,柴房的門又被敲響了。
林安開啟門,看見王大壯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給你帶點吃的。”王大壯有些侷促地說。
林安側身讓他進來。
王大壯把食盒放在床上,開啟,裡麵是幾碟小菜、一盆米飯、還有一碗熱湯——在外門,這算得上豐盛了。
林安也不客氣,坐下就吃。
王大壯坐在旁邊,看著他吃,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林安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王大壯猶豫了一下,開口:“你……你是怎麼知道那些的?爆靈丹的副作用,經脈損傷,還有那些資料……”
林安嚥下飯,看著他:“觀察。”
“觀察?”
“對。”林安放下筷子,“你們都在拚命修煉,冇人抬頭看看周圍。我看。誰服了什麼丹藥,什麼反應,什麼結果,我記下來。三年,記滿了一本。”
王大壯沉默了。
林安繼續說:“你知道這三年外門有多少人走火入魔嗎?十九個。你知道有多少人服用禁藥導致經脈受損嗎?二十七個。你知道築基丹的成功率是多少嗎?不到一成。這些,你們都不知道,你們隻知道自己要變強,要突破,要不惜一切代價。”
王大壯低著頭,拳頭握緊又鬆開。
“那我……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卡在練氣三層三年了。家裡是農戶,全家人砸鍋賣鐵供我修仙。每年家書都問,什麼時候能築基,什麼時候能讓家裡過上好日子。我……我不敢停下來。”
林安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這不是一個壞人,隻是一個被期望壓垮的普通人。
“停下來。”林安說。
王大壯抬頭,不解。
“停下來,先養傷。”林安說,“你的經脈已經受損,再繼續下去,三年內必廢。到時候彆說築基,能活著都是運氣。養好傷,重新開始,雖然慢,但至少能走下去。”
王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林安突然問:“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走火入魔嗎?”
王大壯搖頭。
“因為他們隻問‘怎麼練’,不問‘為什麼練’。”林安說,“你練了八年,想過冇有,你到底為什麼修仙?是為了築基,還是為了讓你家裡人過上好日子?築基之後呢?繼續卷金丹?金丹之後呢?”
王大壯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從來冇想過。
“我……”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林安拿起筷子,繼續吃飯,隨口說:“慢慢想。想通了,也許就找到路了。”
王大壯坐在那裡,陷入沉思。
那天晚上,他在柴房裡坐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起身離開。
臨走時,他看著林安,認真地說:“你……你真的很不一樣。”
林安笑了笑:“是嗎?我隻是個五靈根的廢物而已。”
王大壯搖頭:“不,你不是。你比我們很多人都聰明。”
林安冇接話,隻是擺擺手:“回去吧,好好養傷。有空多來坐坐,帶點好吃的。”
王大壯笑了,這是他這半個月來第一次笑。
門關上,柴房裡重新陷入黑暗。
林安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輕輕歎了口氣。
“修仙……”他喃喃自語,“不就是另一個職場嗎?隻不過這裡不裁人,直接吃人。”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明天,他還要繼續去撿垃圾、蹭靈氣、觀察記錄。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他冇有金手指,冇有天賦,隻有一本筆記本和一個腦子。
但這就夠了。
至少,他活著。至少,他開始找到自己的路。
這條路不叫“修煉”,叫“認知”。
又過了幾天,林安的身體基本恢複了。
他開始有意識地擴大活動範圍,不再侷限於雜役院和演武場。他去了藥田、丹房、藏經閣外圍、甚至冒險靠近過內門的山門。
每一次外出,他都在觀察,在記錄。
他逐漸拚湊出這個世界的更多真相——
修仙界的資源分配極度不均。內門弟子每月可領十塊靈石、三瓶聚氣丹、還有機會進入靈氣濃鬱的密室修煉。外門弟子每月兩塊靈石、一瓶聚氣丹。而雜役,什麼都冇有,隻能靠乾活換一口飯吃。
但即使如此,外門弟子依然是幸運的。青州三郡十八縣,每年有上萬名少年被檢測出靈根,但青雲宗隻收三百人。剩下的,要麼散修,要麼去更小的門派,要麼終老於凡間。
而那些散修,日子更難過。他們冇有宗門庇護,冇有穩定的資源來源,為了爭奪一株靈草、一塊靈石,可以殺人越貨。修仙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散修不如狗。
王大壯曾告訴林安,他之所以拚命想築基,是因為築基後就有資格下山曆練,可以去凡間收供奉、除妖邪、積攢資源。運氣好的話,幾年就能攢夠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錢財。而如果一直卡在練氣,就隻能永遠待在外門,等到三十歲被掃地出門,成為散修,然後大概率在某次爭鬥中死去。
“這就是修仙界的真相。”林安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道,“一個金字塔結構的生存遊戲。頂層的人掌控資源,底層的人拚命往上爬,爬不上去的就被淘汰。冇人關心你有多努力,隻關心你能不能提供價值。”
他又寫道:“但這個世界有漏洞。任何係統都有漏洞。資源分配不均,意味著浪費;盲目追求突破,意味著短視;對天賦的崇拜,意味著對認知的忽視。而這些漏洞,就是我的機會。”
他抬起頭,透過柴房的破窗看向遠處巍峨的內門主峰。
那裡住著金丹長老、元嬰老祖,住著這個世界的頂層。
總有一天,他會走到那裡。
但不是靠天賦,不是靠拚命。
而是靠腦子。
第二天一早,林安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他推開門,看見雜役院空地上圍了一群人,正在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王大壯拒絕了丹藥房的爆靈丹配額!”
“瘋了吧?他不要爆靈丹,怎麼突破?”
“不知道,聽說他這幾天都冇修煉,天天泡熱水澡……”
“廢了廢了,卷王也廢了。”
林安站在柴房門口,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微微揚起。
他轉身回屋,拿出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下:
“觀察案例001——王大壯。
狀態:停止服用爆靈丹,開始休養。
預期:三個月後經脈恢複八成。後續修煉速度下降,但可持續。
結論:認知改變行為,行為改變命運。
備註:此人可交。”
合上筆記本,林安抬頭看著窗外。
陽光正好,灑在簡陋的柴房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該去撿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