檮杌，蠻荒凶劫
終章骨燼銜霞
黑色光柱的吸力越來越強，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要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撕扯進去。燼的身體被扯得生疼，骨骼咯吱作響，他死死抱著林煙，指甲嵌進自己的掌心，鮮血混著黑色的煞氣，順著指縫滴落。
林煙頸間的赤色印記越來越燙，那印記像是活了過來，蜿蜒著爬上她的脖頸，蔓延到她的臉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蠻荒血脈正在被瘋狂喚醒，那股力量不屬於她，卻又與她息息相關，像是一條蟄伏了千年的巨龍，正在她的血脈裡蘇醒、咆哮。
光柱深處，檮杌本體的咆哮聲越來越清晰，那聲音帶著一股源自洪荒的暴戾，震得燼的識海陣陣劇痛。他體內的檮杌殘魂像是瘋了一般，瘋狂地撞擊著他的識海壁壘，想要掙脫他的控製，飛向那道光柱，飛向它的本體。
“燼……”林煙的聲音很輕，像是風中殘燭，她的手輕輕撫上燼的臉頰，指尖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我好像……撐不住了。”
燼低頭，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看著她眼底漸漸渙散的光，心臟像是被一隻利爪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用力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將她留住。
“別睡！林煙，別睡！”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絕望的哀求，“我帶你走，我帶你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我們再也不回來了，好不好？”
林煙緩緩搖了搖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絲釋然。她抬起手，輕輕拂去燼臉上的血汙，指尖劃過他臉上蜿蜒的黑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我知道……我是誰了。”林煙輕聲說，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帶著一絲瞭然，“我是喚醒檮杌的鑰匙，也是……封印它的祭品。”
“胡說！”燼怒吼一聲，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位來，“你不是鑰匙，也不是祭品！你是林煙，是那個會在石桌上留桂花粥的林煙，是那個舞劍時連風都跟著溫柔的林煙！”
林煙笑了笑，她沒有反駁，隻是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倒映著他猙獰的模樣，卻沒有半分恐懼。
“燼，”她輕聲喚他的名字，像是在叮囑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走之後，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許走！”燼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的身體越來越不受控製，體內的檮杌殘魂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理智，“我不許你走！”
就在這時，光柱深處的咆哮聲陡然變得劇烈起來，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壓得燼幾乎喘不過氣。林煙頸間的赤色印記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那紅光像是一道鎖鏈，死死地鎖住了她的靈魂，也鎖住了燼的身體。
“檮杌……要醒了。”林煙的聲音越來越輕，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入那道光柱之中，“它需要蠻荒血脈的滋養，也需要……檮杌殘魂的獻祭。”
燼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師父為什麼要在他體內種下檮杌殘魂，明白了林家為什麼一定要殺了林煙。
他們不是要阻止檮杌降世，他們是要利用林煙的蠻荒血脈，喚醒檮杌，再用他體內的殘魂，徹底掌控這頭洪荒凶獸！
而他和林煙，從始至終，都是林家的棋子。
一枚用來喚醒凶獸的棋子，一枚用來獻祭殘魂的棋子。
“好一個林家……好一個師父！”燼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恨意，他猛地抬起頭，朝著光柱的方向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那咆哮聲裡，帶著檮杌的凶性，也帶著他的絕望。
他體內的殘魂徹底掙脫了他的控製，黑色的煞氣如同海嘯般洶湧而出，將他和林煙徹底籠罩。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檮杌的暴戾與嗜血。
殺！
殺盡一切！
識海裡，隻有這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他的利爪，再次變得修長鋒利，烏青的指甲閃著寒光，朝著林煙的脖頸，緩緩伸去。
林煙沒有躲。
她隻是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恐懼，隻有一片溫柔的憐惜。她輕輕抬起手，握住了他的利爪，指尖的溫度，像是最後一縷暖陽，落在他冰冷的心上。
“燼，”她輕聲說，“我知道，你不想傷害我。”
“我知道……”
她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他混沌的識海。
殘存的理智，像是一絲微光，在他的識海裡亮起。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底的溫柔，看著她頸間那枚赤色的印記，忽然間，淚如雨下。
他不能讓她被獻祭。
不能。
他是她的影子。
是願意為她焚盡骨血，銜光而行的影子。
“林煙……”他哽嚥著，說出這兩個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護你周全。
對不起，終究還是要讓你失望了。
林煙笑了笑，她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拂過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凶獸。
“沒關係。”她說，“我不怪你。”
就在這時，光柱的吸力再次暴漲，林煙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隨風而散。
燼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低下頭，張開嘴，狠狠咬在了林煙的脖頸上。
鋒利的獠牙，刺破了她的肌膚，也刺破了那枚赤色的印記。
黑色的煞氣，順著他的獠牙，瘋狂地湧入她的體內，與她的蠻荒血脈，與她的靈魂，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林煙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一片溫柔取代。她沒有掙紮，隻是輕輕閉上了眼睛，任由他的獠牙，刺入自己的血肉。
她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她。
用檮杌殘魂的力量，吞噬她的蠻荒血脈，吞噬她的靈魂，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裡。
從此，他的身體裏，有他的魂，也有她的魂。
他的骨血裡，有他的命，也有她的命。
他再也不是八號，也不是燼。
他是帶著她的光，活下去的，檮杌。
黑色的煞氣，越來越濃，將他和林煙徹底包裹。光柱的咆哮聲，漸漸變得微弱，那股恐怖的吸力，也在一點點消散。
林煙的身體，在他的懷裏，一點點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縷紅色的光芒，融入了他的體內。
他能感覺到，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她的靈魂，都在他的骨血裡，生根發芽。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漸漸消散的光柱，眼底的猩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平靜。
他的利爪，緩緩縮回，臉上的黑紋，也漸漸淡去。
他的手裏，握著一把劍。
一把薄如蟬翼，帶著碎金流彩的劍。
那是煙霞劍。
是她的劍。
他輕輕撫摸著劍身，指尖傳來一絲溫熱的觸感，像是她的溫度。
“林煙，”他輕聲說，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帶你走。”
“我們一起……活下去。”
他站起身，將煙霞劍係在腰間，轉身，朝著遠方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裏，彷彿有兩道身影，並肩而行。
焚盡骨血，銜光而行。
從此，世間再無死士八號，也無林家嫡女林煙。
隻有一個人。
一個帶著她的魂，握著她的劍，行走在天地間的人。
他的名字，叫燼。
他的骨血裡，藏著一頭凶獸，也藏著，一縷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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