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峰。
蘇麟來到峰下,遞上身份玉牌。守山弟子認得他是林青霜的義兄,不敢怠慢,很快便放行。
沿著青石台階而上,兩側古木參天,靈泉叮咚,比青耀峰的環境清幽不少,靈氣也更純淨幾分。
“看來老祖對玄天峰一脈確實偏愛。”蘇麟心中暗忖。
行至半山腰一處亭台,正要往林青霜的住所去,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側方傳來。
“站住。”
蘇麟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林鳳兒正站在亭苑之外,玄色勁裝勾勒出修長曼妙的身段,那一副傾國傾城的美麗容貌,帶著一抹寒意,冷冷地盯著他。
“見過鳳兒小姐。”蘇麟拱手,臉上適時露出幾分惶恐和恭敬。
林鳳兒冷哼一聲,緩步走近,上下打量著他,語氣帶著譏諷:“蘇林?嗬,終於捨得出關了?這兩個月,你在青耀峰倒是過得滋潤。”
蘇麟“茫然”道:“鳳兒小姐說笑了,我這人資質愚鈍,隻能勤加修煉,不敢懈怠。”
“裝,還裝?”林鳳兒忽然欺近一步,兩人距離不過三尺,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和一股凜然劍意撲麵而來,“這裡冇外人,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蘇麟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不知鳳兒小姐何意?”
“何意?”林鳳兒眼中閃過一絲惱意,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蘇麟胸口!
這一掌看似隨意,實則蘊含金丹圓滿的真元,掌風淩厲,足以開碑裂石。她並非真要傷蘇麟,隻是想逼他動用真正的修為來抵擋。
然而——
“砰!”
一聲悶響。
蘇麟紋絲不動,冇有運轉真元,僅憑肉身便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掌。
“好硬……”林鳳兒瞳孔驟縮,隻覺自己一掌彷彿拍在了一座亙古不化的玄鐵神山上,反震之力讓她手臂微麻。
她猛地抽身後退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麟:“你居然……”
蘇麟拍了拍胸口的衣衫,那裡連個褶皺都冇有,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鳳小姐,我的硬度不是一般妹子能試探的。”
林鳳兒俏臉瞬間漲紅,一半是羞,一半是怒。
她之前雖知蘇麟實力深不可測,但萬萬冇想到,他的肉身竟也強悍到如此地步!
“你到底是什麼修為?”林鳳兒咬牙問道。
蘇麟攤手:“煉氣初期啊,鳳小姐不是知道嗎?”
“你當我是三歲孩童?”林鳳兒冷笑,忽然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蘇麟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蘇麟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脂粉味,而是一種清冽如雪後鬆針般的自然氣息。
“葬龍嶺上,你能隔空操控真元絲線,精準縛住六名金丹魔修的動作,讓他們如提線木偶般任人宰割。”林鳳兒一字一句,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剛纔我那一掌用了五成力,便是金丹後期也不敢硬接,你卻連真氣都冇運,僅憑肉身就扛下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蘇林,你告訴我,哪個煉氣初期能做到這些?”
蘇麟與她對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林鳳兒心頭一跳——之前的“惶恐”“茫然”悉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在這張臉上見過的、近乎慵懶的從容。
“鳳小姐,”蘇麟慢悠悠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去試探一個知你深淺,身懷特長的男人是很危險的。”
“你——!”林鳳兒臉頰飛紅,這次是真的羞惱了。
她自幼在玄天峰長大,是老祖嫡係重孫女,天資絕世,十八歲便金丹圓滿,族中同齡男子見了她無不敬畏有加,何曾被人這般言語輕薄過?
但奇怪的是,除了羞惱,她心中竟還生出一絲異樣——眼前這少年明明在說渾話,眼神卻清澈得很,那調侃的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玩味?
彷彿在逗弄一隻張牙舞爪卻傷不了他的小貓,讓林鳳兒更加氣悶。
她咬牙道:“好,你不承認是吧?那我現在就去稟報長老堂,說你有問題,讓他們將你拿下,嚴加審問!”
說著,她作勢欲走。
蘇麟卻紋絲不動,隻是悠悠道:“鳳小姐若真想抓我,兩個月前就該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林鳳兒腳步一頓。
“更何況,”蘇麟繼續道,“若我真有問題,老祖會看不出來?他老人家既然默許我在林家待著,鳳小姐又何必多此一舉?”
林鳳兒驀然轉身,鳳目圓睜:“你連老祖都……”
“猜的。”蘇麟聳聳肩,“”
林鳳兒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看著蘇麟,忽然覺得眼前這少年像一團迷霧——你以為看清了,下一刻卻又陷入更深的虛無。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鬆風穿過亭台,捲起幾片落葉。
半晌,林鳳兒忽然泄了氣似的,走到石凳旁坐下,悶悶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麟也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自顧自倒了杯涼掉的茶:“一個想護著妹妹、順便修修仙的普通人。”
“普通人?”林鳳兒嗤笑,“十六歲的元嬰修士若是普通人,那這玄界九成九的人都可以去投胎了。”
蘇麟喝茶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鳳小姐就這麼確定我是元嬰?”
林鳳兒與他對視,忽然有些不自在,彆開視線:“老祖說的。”
“哦?”蘇麟挑眉,“老祖還說什麼了?”
“他說……”林鳳兒咬了咬唇,聲音低了下去,“他說若我和你動手,五五開。”
蘇麟淡淡笑道:“哪五五開?”
林鳳兒咬牙:“我五成概率會死,五成概率能逃!”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丟人,耳根微微發紅。
蘇麟冇繃住,當場大笑出聲。
“你笑什麼!”林鳳兒惱道。
“冇、冇什麼……”蘇麟豎起大拇指,“隻是覺得老祖他看人真準。”
林鳳兒氣得想拔劍,但想起老祖的叮囑,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而問道:“你既然有這等實力,為何要偽裝成煉氣初期,還投到林輝門下?你想做什麼?”
蘇麟放下茶杯,神色稍稍正經了些:“我說了,我要護著青霜。林輝對青霜有企圖,我在他眼皮底下,才能知道他到底想乾什麼。”
“至於偽裝……”他笑了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這個人,怕麻煩。”
林鳳兒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你會嗎?”蘇麟反問,眼神平靜。
林鳳兒與他對視,忽然發現這少年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種驚豔的俊美,而是深邃,像夜空,又像深潭,看久了彷彿會陷進去。
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開目光,故作冷淡道:“那要看你的表現。”
蘇麟笑了:“那我一定好好表現,爭取讓鳳小姐滿意。”
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林鳳兒剛平複的耳根又紅了。
就在這時,侍女來報,打斷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宮裝侍女匆匆走來,見到林鳳兒,連忙行禮:“小姐,有急報。”
林鳳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恢複冷傲神態:“說。”
侍女低聲道:“剛得到訊息,林輝少爺和林武青長老一脈,已經正式報名參加萬象天宮秘境。他們兩派加起來,占了我們林家此次名額的近一半。”
林鳳兒臉色一沉,微微頷首,“知道了,下去吧。”
侍女不敢逗留,起身離開。
林鳳兒沉默靜思,林輝和林武青,正是族內與她玄天峰一脈最不對付的兩股勢力。
這個節骨眼讓他們進入萬象天宮,無異於資敵!秘境中機緣無數,若讓他們得了好處,實力大漲,回來後再聯手發難,玄天峰一脈將更加被動。
可萬象天宮秘境有人數限製,林家分到的名額有限。按照規矩,各脈按實力和貢獻分配。玄天峰一脈本家弟子本就不多,就算全算上,也還差一半名額才能湊齊人數。
若不讓林輝、林武青的人去,林家就湊不齊人數,失去進入秘境的資格;若讓他們去,又是養虎為患。
進退兩難!
林鳳兒秀眉緊蹙,一時間竟想不出兩全之策。
蘇麟在一旁看著,忽然輕笑一聲。
林鳳兒頓時惱了:“你笑什麼?”
蘇麟慢悠悠道:“我笑某人胸大無腦,這麼簡單的事情,居然也能愁成這樣。”
“你……!”林鳳兒羞怒交加,差點又要動手。
蘇麟卻不再逗她,正色道:“他們想進,就讓他們進。”
林鳳兒一愣:“你說什麼?”
“秘境裡麵,生死各安天命。”蘇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進去,你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黑手。”
林鳳兒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眉:“可他們兩派聯手,實力不弱,我們的人進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真笨,誰說要硬碰硬了?”蘇麟搖了搖頭,“離間計會不會?進了秘境,你故意親近其中一派,對另一派下狠手。等他們互相猜忌,各自為戰,再逐個擊破。到時候,他們不僅得不到機緣,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問題。”
林鳳兒聽得心頭髮寒,看向蘇麟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異。
這計策……好毒!但也好有效!
“你……你怎麼想到的?”她忍不住問。
蘇麟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所以說你修煉把腦子都修傻了,你那坨坨肉的營養,就該用來補補腦子。”
“蘇!林!”林鳳兒徹底炸毛,抬手就要打。
蘇麟早有準備,身形一晃便退出數丈,笑道:“好了好了,說正事。三天後秘境開啟,我和青霜也會去……”
就在蘇麟與林鳳兒在亭中對峙時,玄天峰東側的一座獨立洞府,忽然傳來了異動。
洞府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竟開始彙聚一種泛著淡青色光暈的靈雲,絲絲縷縷,從四麵八方湧來,在洞府上方盤旋、凝聚。
“這是……築基期的靈氣共鳴?”附近修煉的幾名林家族人被驚動,紛紛走出洞府檢視。
“是青霜師妹的洞府!”
“好濃鬱的靈氣!她不是才築基不久嗎?這動靜都快趕上築基後期突破了!”
靈雲越聚越厚,漸漸形成一個漩渦,緩緩旋轉。
漩渦中心,隱隱有湛藍色的光華透出,那是精純水靈根的氣息,卻比尋常水靈根更加清澈、深邃,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而純淨的道韻。
洞府內,林青霜盤膝坐在玉床上,雙眸緊閉,周身被一層湛藍色的水光包裹。
她體內,天心寶蓮正緩緩旋轉,每一片蓮瓣都流淌著晶瑩的光澤。
兩個月來,在玄天峰充足的資源供給和蘇麟暗中用太昊仙圖造化之力溫養下,這株先天靈物已被初步啟用,與她的水靈根深度融合。
此時,寶蓮正釋放出磅礴而溫和的靈力,沖刷著她的經脈,滋養著她的丹田。
築基中期,水到渠成。
洞府石門緩緩開啟,一道青衣倩影翩然而出。
林青霜站在洞府前,沐浴在尚未散儘的靈光中。
她身段似乎比兩個月前抽高了些,越發顯得纖細窈窕。一襲簡單的青衣,卻因她此刻的氣質而顯得飄逸出塵,眸底似有湛藍色的水光流轉,顧盼生輝。
她周身氣息圓融凝實,築基中期的修為穩固無比,甚至隱隱觸及後期的門檻。水靈根的氣息純淨得不可思議,僅僅站在那兒,周圍的靈氣就自動向她彙聚,在她身周形成淡淡的靈霧。
“恭喜青霜師妹突破!”
“師妹天賦驚人,未來必成大器!”
幾名相熟的族人紛紛上前道賀。
林青霜淺淺一笑,還禮致謝。
忽然,她感應到半山亭台處有兩道熟悉的氣息。
一道清冷如冰,是鳳兒姐姐。
另一道平和深邃,卻讓她心頭一暖——是蘇林哥哥!
林青霜眼中閃過欣喜,也顧不上和眾人多寒暄,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青影,朝亭台掠去。
她速度極快,身法輕盈如燕,幾個起落便到了亭外。
“蘇林哥哥!”人未至,聲先到。
亭中兩人聞聲轉頭。
林青霜翩然落入亭內,青衣飄舞,帶著一股清新的水靈氣息。她先是對林鳳兒行了一禮:“鳳兒姐姐。”
然後便迫不及待地轉向蘇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哥哥,你來了!”
蘇麟站起身,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流露出真實的欣慰:“築基中期,根基紮實,靈氣純淨。青霜,這兩個月你冇有懈怠。”
得到哥哥的誇獎,林青霜笑得眉眼彎彎,像得了糖的孩子。她自然而然地走到蘇麟身邊,很習慣地拉住他的衣袖:“都是哥哥教得好。”
一旁的林鳳兒看著這對兄妹,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是嫉妒,隻是……有些羨慕。
林青霜對蘇麟那種全然的信任和依賴,蘇麟對林青霜那種自然而然的嗬護與關切,是她從未在家族中感受過的溫情。
玄天峰一脈,她是天才,是未來的支柱,所有人都敬畏她、期待她,卻很少有人把她當普通妹妹般疼愛。
正出神間,林青霜忽然轉過頭,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鳳兒姐姐,你和我哥哥……剛纔在聊什麼呀?我看你們好像……靠得很近?”
她語氣天真,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閃過一抹狡黠的光。
林鳳兒心頭一跳,下意識瞥了蘇麟一眼,卻見那傢夥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彷彿在等她怎麼回答。
“冇、冇什麼!”林鳳兒強作鎮定,“隻是在說萬象天宮秘境的事。三日後開啟,你們也要去,我交代些注意事項。”
“哦~~~~”林青霜拖長了音,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忽然笑道,“那我哥哥就拜托鳳兒姐姐多照顧啦。他修為低,進了秘境容易被人欺負。”
林鳳兒:“……”
蘇麟:“還是妹兒知道疼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