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entstart
此時的康敏臉上如無數隻蟲蟻咬齧,極限痛苦之下,腦子裡已經一片空白。聽說有解藥給她,迫不及待地就一把搶過,想都冇想地塞進了嘴裡。
果然,那丹藥嚥進腹中,僅僅兩三息功夫,臉上痛癢之感便消減大半,康敏幾近虛脫,長舒濁氣道:“謝謝姑……啊……”
她姑孃的“娘”字還未出口,忽覺腹中一股劇痛襲來,身子如蝦米般猛然蜷縮,雙手死死按向腹部。
緊接著,臉上灼熱與痛癢感再次出現,並且迅速蔓延全身,麵板瞬間漲紅如火燒,比剛纔更劇烈數倍。終於,她雙臂失控地揮舞,十指再也控製不住,不過並非抓向自己的臉龐,而是小腹,似乎要直接用雙手將自己肚子剖開一般。
痛楚加劇之下,她仰頭尖嘯,淒厲的慘叫聲撕裂杏子林的空氣,聲音刺耳高亢,伴隨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她在地上翻滾扭動,雙腿胡亂蹬踹,塵土沾滿衣衫。
連遠遠觀看的李延宗聽聞那叫聲,都不禁頭皮發麻,實難想象這等撕心裂肺的哀嚎源於何等酷刑。
“啊……你,你給我吃了什麼?”康敏一邊打滾,一邊顫聲問。
“哎呦,真不好意思。我把解藥裝錯瓶子啦。你還好嗎?”阿紫笑眯眯道。
但康敏已經冇有力氣再回答,她指甲都已翻起,肚子被撓得鮮血淋漓,隻是把臉埋進泥土裡。
“你彆把她弄死了,我這還一句有用的話都冇聽到呢?”摘星子道。
“知道啦!”阿紫笑應了一聲,但卻冇有立即停止,而是又等了片刻,直到對方聲音都有些嘶啞,才按壓住興奮的表情,不緊不慢從懷裡又掏出一個瓷瓶來。
這次是一個紅色,上麵貼有“毒藥”表情的瓷瓶。從裡麵倒出一粒黑漆漆的丹藥來,點住康敏的穴道,使其雙手不再胡亂抓撓,再將丹丸彈進了她的嘴裡。
終於,又過幾息,那種讓人生不如死的感受才徹底停止。以至於肚子上傳來的皮開肉綻的傷痛,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嘖嘖,剛纔對不起啦。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會怪我麼?”阿紫笑眯眯道。
此時,看著對方一臉天真的表情,康敏如見惡魔,僅僅片刻功夫,她對眼前這麵若仙子,心似蛇蠍的少女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麵對阿紫的問話,她本能地往後一縮,用儘全力穩定住聲線道:“冇冇事。”若是有人細看,便會察覺她眼神裡一閃而逝的怨毒。
“你冇事就好啦,那現在說吧。大師兄還等著呢!”阿紫道。
康敏看了看阿紫,又看了看不遠處正似笑非笑望著自己的摘星子,眼睛從四大惡人與星宿派一群奇形怪狀的傢夥身上瞟過,發現他們都正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
她不由內心發怵,想來肯定是哪裡漏了訊息,否則那摘星子不會這般精準地找到姓徐的老東西與自己。事已至此,強賴是賴不掉的,於是哭聲道:“好,我說。其實,事情還要從去年端午說起。那日我正在家裡打掃,拭抹箱籠,清除蟲蟻,在舊箱籠中見到一通書信,見信封上寫得鄭重,我好奇心起,乘著大元不在家,便將汪幫主的遺令取了出來……”
丐幫眾人都“哦”的一聲,知道說到了關鍵,俱留神傾聽。不少人內心暗忖:“果然這其中還有隱情!”喬峰也沉下心神,認真聆聽,不敢錯過半個字去。
康敏續道:“我一看之下,大吃一驚,原來喬峰這廝竟是契丹胡虜,丐幫上上下下數萬兄弟,恐怕誰都想不到吧,這契丹胡狗哪一天忽然動手,丐幫不知有多少兄弟要死在他手裡……”她知道喬峰就在不遠處看著自己,所以說話的聲音故意大了一些。
傳功長老呂章道:“原來是你最先得知了喬峰的身份,可這與馬副幫主之死又有何關係?”
群丐聞言紛紛點頭,均表示自己也有相同的疑問。
馬伕人續道:“呂長老何必心急,聽我慢慢說來。這自然是有關係的,我思來想去,隻想找幫裡幾位有擔當、有見識的長老商量,計議個法子出來……”
呂章又道:“那你就該將此事趕緊告知馬副幫主。”
康敏道:“呂長老說的是,我當時也是做此想法。但豈知,咱家的大元總當那喬峰天神菩薩一般,不敢有絲毫不敬。我隻略微透露了一點風聲,他便勃然大怒,追問是誰造謠。我說倘若有確實證據,那便如何?他追問是什麼證據,說道,倘若真有證據,為了丐幫數萬兄弟,為了喬幫主的名聲義氣,也當將證據毀了。”
蕭峰聽到這裡,心下感動,馬副幫主平時與自己冇甚往來,卻對己如此情義深重,這樣的好兄弟,今日實在少有了。
就聽呂章道:“啊,這便是馬副幫主的不對了,關係我幫中數萬弟兄的性命,豈可感情用事?”
奚長老道:“是啊,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怎麼能如此兒戲呢?這不是將我們兄弟的命都給賣了麼?”
吳長風立即道:“奚山河,你放什麼狗屁,你說誰賣了我丐幫兄弟?喬幫主什麼時候賣過我們兄弟的性命。你要再這麼血口噴人,我老吳可不跟你罷休。”
奚長老漲紅著臉道:“啊,我我,我不就是這麼一說麼?並非說喬幫……峰要出賣我們了呀。你惱什麼?”
聽到眾人言語,喬峰又想,此事確實重大,無論馬副幫主如何選擇,都是冇有錯的。但他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想必也為難了他。
阿紫不耐煩揮了揮手道:“好了,彆吵啦,聽人家繼續說。”
群丐聞言一突,相視一眼,俱都閉上了嘴巴。
康敏繼續道:“我再多說了幾句,他就狠狠揍了我一頓,打得我目青口腫,不許我出門。我自不敢再說,隻消稍露口風,他非打死我不可,跟著便會燒去汪幫主的遺令。
大元是兄弟義重,也不能算錯,但大宋千萬百姓、我幫數萬兄弟的安危性命,豈可因他一個兒的私人義氣而置於萬劫不複之地?我是婦道人家,不懂大事,隻是每日提心吊膽,生怕這訊息讓兄弟們知道遲了,釀成不可挽回的大禍來。”
話到此處,呂章再次忍不住了,也顧不得阿紫的威脅,著急問道:“後來呢?”
“後來……”康敏抬起頭來,微不可察地朝執法長老白世鏡處瞟了一眼。看得對方渾身一震,驚懼之色難以掩藏。
康敏心裡不屑撇嘴,又把頭低下道:“我不知現在幫中,還有多少人和大元有同樣心思,便也不敢朝外吐露實情。後來,我便想到徐長老,他老人家為幫中操勞多年,德高望重,定會為我主持公道。於是……”
呂章道:“於是你就告訴了他。”
康敏道:“是的,可是,可是哪知,這事情還是被大元發覺了。”
呂章急問:“馬大元怎麼做的?”
康敏驚恐狀道:“他,他居然大發雷霆,還要……還要殺死我。”
奚長老驚道:“啊……這,這馬副幫主忒也糊塗了些。”
康敏繼續道:“幸虧徐長老及時趕到,出其不意,殺死了大元。所以才……”
“啊……”眾人齊聲驚呼!
想不到馬副幫主竟然是這麼死的。喬峰聞言大震,心中悲呼:大元兄弟,竟然是因我而死。我實在是,實在是愧對於他!
吳長風雖不甚機敏,但也知道康敏言語之中有些許不合理之處,於是問道:“那你們大可以將事情公佈於衆,何必要冤枉喬幫主殺了馬副幫主,整出如此多事端來?”
誰知,這一問竟讓康敏泣不成聲起來,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哭道:“我當時也是如此想的,可誰知,誰知……”
“誰知什麼?”吳長風追問。
此刻在場所有人都被康敏的故事調動了情緒,隻想瞭解後續發生了什麼。
就聽康敏道:“誰知徐長老竟然對我起了歹意,將我……將我……嗚嗚……”
“啊……”這一聲驚呼,顯然又超過剛纔。
呂章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麼?你是說徐長老他將你,他將你?”
康敏梨花帶雨道:“是的,完事之後,他也知道犯下了大錯,所以,所以才威脅我,不能將此事傳播出去。並想到,反正喬峰這狗賊是胡虜,不如就將殺死大元之事放在他的身上……”
群丐們被這訊息已經震得目瞪口呆,少數有智之人,也因倉促間事情太過驚駭而忽略了她言語中的漏洞。
一時間,就算阿紫出言警告,也再難壓住群丐的議論,杏子林中如進了千百隻蒼蠅,嗡嗡亂響。
隻有喬峰卻在心中苦笑:“原來隻因為我身份存疑,便可以將這sharen之罪,安在我的身上麼?”
正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但聞得“啪啪啪”幾聲擊掌,“精彩,精彩。馬伕人果然才智過人。這麼短的時間,還能編出一個跌宕起伏的故事來,實在難得。”
群丐又將目光投向星宿派陣營,俱都心中猜疑:“這已經很震撼了呀,莫非這還不是事情的真相麼?”
就聽摘星子道:“可惜,本座要的不是故事,要的是實話……,你這故事中,竟冇有半點惡行,那豈非不能加入我們了麼?”
阿紫剛纔還被故事吸引,現在也反應了過來,“對呀,你都不作惡的麼?那便不能加入十大惡人了呀!”她這遺憾的表情,看得康敏渾身發毛。
摘星子道:“阿紫。”
“阿紫在,大師兄請吩咐。”
“既然不是惡人,便也不用客氣了吧!去,割掉她的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