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entstart
一路行來,段譽巴不得能跟王語嫣多說上幾句話。此時美人相詢,豈有不答之理,段譽立即高興道:“那是自然,當日我離家出走,來到無量山上……”
也不管王語嫣愛不愛聽,段譽隻將自己從無量宮開始的故事一一講來,但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遇見鐘靈和木婉清的細節,都被其一略而過,重點隻說無量劍派如何比鬥,神農幫眾如何用毒,還有靈鷲宮心狠手辣,四大惡人武功高強等等。
他渾然不知,自己看到摘星子等人之時,星宿派人群之中,兩個女人也發現了他。
“呀,段大哥。”鐘靈高興輕呼。
木婉清也是心中一喜,但旋即又發現,自己朝思暮想的段郎,現在正向另一個女人大獻殷勤,那說話時藏都藏不住的傾慕之情,看到對方笑容之後的滿足之意,瞬間讓她覺得自己的癡心像個笑話。
“我去殺了他。”木婉清道。
說著便要跨步出陣。也就在此時,一道冷冽的眸光射來,同時傳來的還有摘星子低沉的傳音:“本座是來看戲的,誰要壞了本座的興致,我便將她全家剁碎了喂狗。”
木婉清本就性子剛烈,心想我孤家寡人一個,無父無母,大不了殺了段譽,自己也自儘了事,憑什麼怕你。
可她纔有動作,就聽摘星子繼續悠悠道:“你師父幽穀客,也算在內。”
一時間,木婉清隻覺得背脊發涼,整個人立即冷靜了下來,再不敢有任何動作。鐘靈更是早在摘星子目光掃來之前,便老老實實站在了原地,乖乖地一動不動了。
其實此刻生氣的不僅是木婉清,段延慶也正頭疼。他心下想道:這小子怎麼走到哪兒都隻盯著姑娘?堂堂大理皇室血脈,竟對一個黃毛丫頭搖頭擺尾,獻媚邀好,實在丟人至極。
他既哀其不爭,更認定段正淳二十載教養失敗,自己這個生父必須出手乾預,以免明珠蒙塵。同時也在思忖,是否該將那王語嫣也抓起來。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時,便見喬峰揮了揮手,示意蔣舵主帶人先走。他則突然五指成爪按住全冠清頭顱,喝道:“你竟還勾結星宿派的妖人?難怪有恃無恐,敢當眾反叛。”
此刻全冠清被他點中了多處要穴,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麵對那精鋼般的利爪,隻能瞪眼乾著急,神情中滿是不甘之色。他心想:“我要是勾結了星宿派,還用得著跟這群廢物長老合作麼?”
喬峰一邊詢問,一邊將目光轉向了在場四位長老,他不信全冠清的言語,便想從其他長老麵上看出端倪。卻瞧得奚宋陳吳四位長老均都麵露異色。
奚長老尷尬道:“幫主,大智分舵弟子昨日與星宿派在太湖邊上起了摩擦,他們隻怕是來尋仇的。”
“哦?”喬峰這才收回手來,麵朝星宿眾人道:“星宿派諸位,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乾?”
江湖上對星宿派的評價可不算美好,丁春秋的化功**更是臭名昭著,喬峰開口隻稱諸位而非朋友,意思是不想與之有半分牽連。
摘星子張口就道:“我同慕容家也有些交情,聽聞貴幫今日聚會涉及他們,特意過來看看。”
喬峰多日來暗中查察,見識到了風波惡、公冶乾等慕容家臣的人品,目前還覺得慕容複是個光明磊落的好漢子。所以對慕容家與星宿派這種邪門歪道有舊錶示懷疑。
“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摘星子。”
不遠處阿朱與阿碧對望了一眼,二女均是搖頭,既然提到了慕容家,她也不能置之不理,於是上前一步,學著喬峰的樣子拱手道:“敢問閣下與慕容家是何交情?”
摘星子笑道:“過命的交情。”
王語嫣聞言一喜,隻道表哥又添強援。她心思單純,毫不疑心其中險惡,唯因能解表哥之困而心頭一寬。
段譽則看到王語嫣麵帶笑顏,心中想道:“王姑孃的笑靨如花,我亦為她歡喜,可惜她心裡隻有其表哥慕容公子,我是大大不及的了。不知哪一天,王姑娘也能因為我而開心一分,便是再難的事情,我也願意去做的。”
年輕人的心神完全被少女的一顰一笑所占據,自然察覺不到還有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人群中,木婉清看得咬牙切齒,原先還想上前去殺了這負心漢,現在則隻想看著對方,想看看他到底還能對其他女人諂媚到什麼程度。
至於摘星子所言,要看的什麼熱鬨,她已全然冇放在心上。
就聽喬峰道:“若是事關慕容,先前我已說清,慕容家涉嫌馬副幫主之死,疑點尚多,我丐幫必會徹查真相,秉公處置。真凶絕不放過,無辜絕不誣陷,無需外人費心!”
摘星子大讚道:“很好,說得漂亮,那喬幫主請便。我們不乾涉你處置幫中內務。”
言罷將手一按,幾個大漢立即放下步輦,旌旗落地,鑼鼓噤聲。他自己則往軟靠上一倒,阿紫便乖乖走上前去,從步輦後側方的抽屜內,竟端出幾盤果脯與一壺美酒來。
喬峰冷冷看著星宿派一眾的動作,確定他們不是全冠清所邀後援,便考慮先安於內,再攮其外。
恰逢此時,杏子林外又聞腳步聲響,東北角上有許多人奔來,聲音嘈雜,有的連問:“幫主怎麼樣?叛徒在哪裡?”有的說:“上了他們大當,給關得真氣悶。”亂成一團。
原來是先前蔣舵主帶人去營救的,傳功長老、執法長老,大仁、大勇、大禮、大信各舵的舵主,率同大批幫眾,一時齊到。
一個臉容瘦削的中年乞丐剛進林子,衝著原先在此的一眾丐幫長老,兜頭就問:“請問奚宋陳吳四位長老,你們命人將我們關在太湖中的小船之上,那是什麼意思?”
也有人看到了星宿派一乾人等,不聲不響停在不遠處,表示好奇,小聲朝旁邊的丐幫兄弟打聽。
喬峰雙臂一展,往下一壓:“大夥兒各自坐下,我有話說。”眾人齊聲應道:“是!”隨即依著職分輩份,或前或後,或左或右地紛紛落坐。
儘管場麵略顯紛雜,卻始終未脫離喬峰的掌控。他還以為一場危機即將被化於無形,卻不知更大的變數已然到來。
“一身正氣”的白世鏡當眾發難,聲稱要嚴懲背叛之人。喬峰以幫主之尊,將法刀歸於己身,用鮮血洗清四大長老的罪惡。又將幾位長老的過往功績如數家珍地一一道來,感動得一群叫花子恨不得當場自刎。眾人也皆為喬峰的豪傑之氣所服,就連摘星子眼光中都異彩連連。
吳長風大聲道:“幫主,你大仁大義,吳長風這條性命,從此交了給你。人家說你這個那個,我再也不信了。”
看著他依然如此受人擁戴,全冠清眼中怨毒之色一閃即冇。他心中不禁冷笑,這台戲,唱詞與戲折早已定罷,任憑你手段千萬,最終還是要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但見喬峰轉過身來,衝著全冠清道:“全舵主,你有什麼話說?”
全冠清心中也怕喬峰二話不說就將自己殺了,但表麵卻依舊裝出大義凜然的姿態道:“我所以反你,是為了大宋江山,為了丐幫百代基業,全某無愧於心。”
喬峰道:“全舵主,既然你說是為了大宋江山和我丐幫百年基業,那我喬峰做了什麼對不起眾兄弟這事,你儘管當麵指證出來,咱們讓全幫兄弟也都聽一聽。”
全冠清脖子一梗,大聲道:“對不起眾兄弟的大事,你現今雖然還冇有做,但不久就要做了!”
立即有忠於喬峰的長老站出來道:“胡說八道,喬幫主為人處事,光明磊落……”
摘星子聞言一樂,阿紫好奇道:“大師兄,似乎很欣賞這喬峰?”
摘星子卻道:“非也,本座欣賞的是那個全冠清。”
阿紫不以為然道:“一個小舵主,有什麼可欣賞的?”
摘星子道:“他剛纔說的這句話就很好啊,符合我們星宿派的氣質。”
阿紫好奇問:“大師兄,這句話哪裡好了?”
摘星子道:“以後sharen的時候,若有什麼正道門派的人問你,為何要殺他?你就說,他雖現在冇有做壞事,但未來是要做的。你將其殺了,那叫替天行道,乃俠義之舉。定能把他們駁斥得啞口無言。”
阿紫聞言,撫掌大笑道:“啊,那真是太妙啦。果然還是要跟著大師兄,能學到如此高明的道理。”
兩人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幾大長老,連帶舵主都是江湖中有數的高手。自然聽得清清楚楚,林中為之一靜,一些在意丐幫名聲的弟子與長老,紛紛對摘星子等人怒目而視。
阿紫道:“看什麼看,這些話是你們自己人說的。你們能說,我們不能說麼?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摳出來。”
摘星子則笑咪咪道:“抱歉,實在是遇見知己,難以自持,下次我們聲音小一點,你們繼續。”
眾人則紛紛將憤怒的眼神又都投向了全冠清,彷彿在說,就因為你,拉低了我們整個丐幫的道德水平,當真該死。
搞得全冠清也鬱悶不已,忙辯解道:“你們星宿派休要胡亂解讀,我說喬峰,皆因其身世有鬼,乾係重大,並非無的放矢。”
摘星子卻不與其辯解,而是悠悠道:“丐幫的事情無需與本座解釋,本座倒是很欣賞你是個人才,有冇有興趣入我星宿派?”
全冠清憤懣道:“住口!我全冠清身為丐幫八袋弟子,一生忠義為本,豈會與你這等邪魔外道同流合汙?你星宿派以毒術害人、禍亂江湖,我今日揭露喬峰之事,乃是為天下大義,絕非如你所言是甚麼‘人才’之論。若再敢汙我丐幫清譽,休怪我丐幫上下與你勢不兩立!”
喬峰出於維護丐幫聲譽的本能,也想要上前搭話,卻忽聞馬蹄聲響。
眾人關注點立即被其吸引過去,摘星子知道按照原著劇情,此刻當是有西夏**情到了,那麼關於喬峰的身世之謎也將就此展開。
果然,片刻後,馬入杏林,脫力而死,信使也力竭昏迷,有弟子找出了包裹。喬峰接過包裹,打了開來,見裡麵裹著一枚蠟丸,他正欲開啟來看。
就聽有人急聲道:“喬幫主,蠟丸傳書,乃軍情大事,你不能看。”
隨後,已經退休的徐長老便帶著鐵麵判官一家出現,陸續還有譚公譚婆、趙錢孫、智光大師。眾人在插科打諢,紛紛擾擾中,便將三十年前雁門關外的一場大戰講述了出來。
在智光大師的名人背書,已故幫主汪劍通遺書為證,帶頭大哥書信作輔的情況下,終於讓眾多不明真相的丐幫弟子相信了喬峰原來是蕭峰的事實。
但這還不夠,儘管眾人知道了喬峰的身份,並且相信那多半是真。可要將其逐出丐幫的話,一時間也無人說得出口。
於是有人朝其捅出了最後的一刀。
隻聽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道:“各位伯伯叔叔,先夫不幸亡故,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手,此時自難斷言。但想先夫平生誠穩篤實,拙於言詞,江湖上並無仇家,妾身實在想不出,為何有人要取他性命?常言道得好:‘慢藏誨盜’,是不是因為先夫手中握有什麼重要物事,彆人想得之而甘心?彆人怕他泄漏機密,壞了大事,因而要殺他滅口?”
說這話的,正是馬大元的遺孀馬伕人。她一身縞素,低垂著頭,身姿淡薄柔弱,語氣哀怨惆悵,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無處伸冤。
後麵說的話,雖然句句不提喬峰,但卻句句都恨不得直指喬峰便是sharen凶手。
終於,在如此步步緊逼之下,喬峰說出了今天分量最重的那句話:“喬某身世來曆,慚愧得緊,我自己未能確知。既有這許多前輩指證,喬某須當儘力查明真相。這丐幫幫主的職份,自當退位讓賢。”
說著伸手到負在背上的一隻長袋之中,抽了一條晶瑩碧綠的竹仗,正是丐幫幫主的信物打狗棒,雙手持了,高高舉起,說道:“此棒承汪幫主相授,喬某執掌丐幫,雖無建樹,差幸亦無大過。今日退位,哪一位英賢願肩負此職,請來領受此棒。”
之後不管幫中眾人如何爭吵,喬峰都是去意已決。
最後,他伸手一抓,使出擒龍控鶴之功,奪取單正手上長刀,斷刀明誌,發下有生之年,不傷漢人性命的誓言。拋下刀柄,大步朝杏子林外走去。
眾人群相愕然之際,跟著便有人大呼:“幫主彆走!”“丐幫全仗你主持大局!”“幫主快回來!”
混亂中,忽聽得呼的一聲響,半空中一根竹棒擲來,正是喬峰反手將打狗棒飛送而至。
徐長老伸手去接,便見一道青影閃過,那打狗棒已消失無蹤,隻留他虛空探爪。
待到諸人回神,卻發現不遠處,華麗步輦之上,摘星子斜靠而坐,手中正把玩這一根翠柳竹杖,“嘖嘖嘖,這就是丐幫信物打狗棒啊!是不是誰得此杖,便是丐幫幫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