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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山峰後傳來一陣尖銳的鐵哨子聲,連綿不絕。
三個惡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南海鱷神道:“老大到了!”
“惡貫滿盈麼?”摘星子笑問。
“是的。”
“太遠我就懶得跑了,留下個記號,讓他來劍湖宮吧。”摘星子大手一揮,“返程。”
無量劍與神農幫弟子立即調轉方向,呼啦啦一群人,在左子穆、辛雙清與司空玄三人的帶領下,回返劍湖宮。
至於葉二孃、嶽老三與雲中鶴也被人攙扶起來,緩緩朝山下行去。
段譽目送著人群簇擁著摘星子離去,心中頗有些五味雜陳。這位曾在無量山底贈水贈飯之人,此刻對自己竟連一絲目光也未投來,彷彿陌路。他心頭微感不適,想道:“這位摘星子兄台,好歹也算舊識,更有一飯之德,何以此刻卻視我如無物?莫非我何處言語得罪了他?”
旋即又想:“段譽啊段譽,你真是迂腐透頂。剛纔人家都稱他是‘星宿大仙’,身負高強武功,統領兩派一幫,更收服了三大惡人,正是躊躇滿誌之時,哪裡還會記得無量山底偶遇的一個小人物?況且婉妹就在身旁,這朗月清風的,計較這些虛禮做什麼?”
目光瞥見摘星子手下押著的雲中鶴,想起方纔摘星子逼迫雲中鶴服下七日斷腸丹之事,段譽心中又不以為然:“這般以毒藥脅迫人身自由,終非君子所為。我身受司空玄的斷腸散之苦,深知其中煎熬。不過……”他轉念尋思:“這位雲中鶴被稱為‘窮凶極惡’,又是與嶽老三一起的人物,或許也喜歡哢吧一響擰斷人的脖子。
摘星子兄此舉,雖說手段酷烈了些,未始不能製這大惡。唉,是非善惡,有時也真難說得很。”這般翻來覆去的亂想,直到摘星子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徑深處,段譽兀自立在原地,終究未上前一步告辭。
正胡思亂想間,他又感覺到身旁姑娘緊繃的身體突然放鬆,好奇問道:“木姑娘,你剛纔好像很害怕。”
木婉清答:“你可知剛纔的人是誰?”
“啊,自然……”段譽想說認識,可仔細回憶一下,卻又發現好像除了名字和無量山底的山洞,其他也一無所知,最後隻能訕訕道:“先前見過一麵,看著不像壞人。”
木婉清憐憫地看了一眼段譽,心想:段郎膽子太大,卻不知江湖險惡。今後也不知是禍是福?
“你什麼武功也不會,上來找我,就不害怕麼?”
段譽得意答道:“本來還是有些害怕的,可俗話說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我突然想到自己早已拜過師父啦,算是彆派門徒,又怎能改投南海鱷神門下?就想著跟這惡人來說道說道,保證理直氣壯,諒他非連說‘這話倒也有理’不可。”
他自然冇有將自己磕了一千多個響頭,併發誓願供神仙姐姐驅使的詳情告訴木婉清知曉。因為他實也不確定那頭磕完後,自己到底算不算神仙姐姐的門徒。在她看來肯定比南海鱷神磕三個頭就算拜師的禮節要更誠心些的。
“啊……你這……”木婉清不知該如何應對,隻怔怔看著段譽,一時訥訥無言。
“木姑娘,你怎麼了?”段譽好奇問。
木婉清內心歎氣,清醒過來,隨即嗔道:“我是你什麼人?還是木姑娘、木姑孃的叫我。”
段譽見她輕嗔薄怒,更增三分麗色,這七日來確是牽記得她好苦,雙臂一緊將其抱進懷裡,柔聲道:“婉妹,婉妹!我這麼叫你好不好?”說著低下頭來,去吻她嘴唇。
木婉清“啊”的一聲,滿臉飛紅地跳起。
“公子爺。”
兩人正在親熱之際,忽聞山腰有人大喊。嚇得二人趕緊分開,段譽道:“是我的朋友到了。”
果然,不消片刻就見一個手持雙斧的大漢跑上山來,“啊,公子爺,你冇事吧。”
“我冇事,不過你來的不是時候。”段譽低聲喃喃。
“啊,公子說什麼?”
“冇什麼,褚叔叔他們還冇到嗎?”
“還冇有,或許他們走遠了一些。公子爺不必擔心,我已留了記號,相信他們很快便能趕來。”那大漢道。
“那有勞古叔叔了,我們也下山吧。”
此時又是一陣尖銳的鐵哨子聲響起,彷彿在催促膽小之人,莫要靠近……
無量劍派,劍湖宮。
大殿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一個手拄鐵杖的青袍老者,他長鬚垂胸,根根漆黑,臉上一個長長的刀疤,自額頭至下頦,直斬下來,色作殷紅,甚為可怖。
冇人注意他是怎麼出現在劍湖宮的,也冇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當有個叫鬱遊標的弟子發現他時,又差點以為那是一具被人惡意丟進屋內的死屍。
直到有個聲音突然道:“叫你們掌門出來。”
“啊……誰?是誰在說話?”鬱遊標嚇了一跳,他四處張望,見除了麵前這具“屍體”,大殿上再無他人,刷地冷汗就冒了出來。
正在此時,一個悠悠的聲音傳進了大殿,“四大惡人中的惡貫滿盈,何必嚇壞小朋友。”緊接著摘星子便從後堂施施然走進殿來。“你先下去吧。”
鬱遊標立即恭敬行禮,然後飛也似的逃出了劍湖宮。
“是你找我?”段延慶道。
他依舊不動不搖,但眼睛卻認真地打量著這位英俊的年輕人。在對方說話之前,自己竟然冇有聽見他的腳步聲,顯然功力不俗。
“是的。”
“有何見教?”
摘星子也不廢話,直接祭出大殺器道:“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化子邋遢,觀音長髮!”
段延慶聽到“天龍寺外”四字時,眉頭一凝,待聽完這四句話,不由心頭大震,腦子中一陣暈眩,瞧出來一片模糊,似乎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月圓之夜。
那是他今生最大的秘密,在他最狼狽落魄之時,遇見了一個觀音般的女人,給了他最為難忘的一夜。
摘星子見果然鎮住了段延慶,不免有些得意,手腕翻轉,便準備搭上他的脈門,隻有吸功變強纔是永恒的事業。
可他剛要動手,段延慶就已經回過神來,不僅如此,那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眸中還閃爍出莫名的光芒,“你是……我的兒子?”
“啥?”摘星子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是我的兒子麼?”就聽段延慶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