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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清篤不閃不避,手中長劍嗡鳴,一道淒厲如血的紅芒驟現,並非招式精妙,乃是萬千殺意凝成實質,刺向那排山倒海的掌力。
劍光過處,空氣撕裂作響,寒意刺骨。這一劍,已非尋常見招拆解的武藝,而是滅絕生機的修羅殺道,劍勢所至,竟將郭靖那無儔掌勁硬生生從中剖開。
龍吟之聲與血色劍氣轟然對撞,激起罡風四溢。
郭靖一招“亢龍有悔”未儘全功,掌勁反被剖開,心頭劇震。他強提畢生功力,雙掌連環拍出,正是降龍十八掌至剛至猛的“震驚百裡”!掌風所及,龍吟怒嘯,似有開山裂石之威,直撲鹿清篤。
隨即是見龍在田、或躍在淵、履霜冰至、突如其來、飛龍在天,招式連綿不絕,氣勢如虹。他身周空氣都被這雄渾掌力震盪得劈啪作響。
這套丐幫絕學,於北宋蕭峰化繁為簡威力倍增的降龍十八掌,經由郭靖畢生苦修與《九陰真經》玄妙境界的加持,此刻已被其推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它不再僅僅是精妙的武學,更是郭靖畢生功力與丐幫傳承的最後絕唱,在生死對決中綻放出令天地為之變色的光華。
若換成全盛時期,郭靖作為神鵰第一人,鹿清篤想要在招式上勝過他,絕非一時之功。
此刻這位射鵰英雄被內力反噬,身受重傷,招式雖依然強勁,但力難久長,已是強弩之末。
而鹿清篤卻恰好相反,此刻那種神奇的精神狀態,使他的武功威力起了質的飛躍,此消彼長之下,勝敗已然可知。
果然,就見鹿清篤眼中血焰翻湧,不閃不避,九陽真氣殷紅如沸,儘數灌注於劍身。手中三尺青鋒此刻竟似燃燒的血刃,帶著屠戮蒼生的修羅氣息,厲嘯破空,在郭靖再次想打出“亢龍有悔”時,直刺郭靖掌力核心!
“嗤啦——!”那凝練如一的金色龍形掌罡,竟如裂帛般被血色劍鋒從中撕開。劍勢不絕,挾裹著無可匹敵的毀滅力量,直貫郭靖胸口膻中大穴!
“靖哥哥……”黃蓉嘶聲驚呼。
郭靖渾身劇震,掌力頓消,雄壯身軀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他低頭看向胸口的劍傷,眼中閃過瞬間的錯愕與蒼涼,隨即化為一片坦然明澈。
口角鮮血蜿蜒流下,他兀自挺立如山嶽,眼神如鐵,緩緩道:“好……好劍法……”
話音未落,雄渾內力泄儘,一代大俠單膝跪地,旋即氣絕。
煙塵瀰漫中,北俠隕落。
郭靖身軀倒地之聲如悶雷炸響。黃蓉慘呼一聲撲至其側,劍指連點,立即想封住郭靖傷口周圍的穴道,又趕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飛快拔出木塞,哆哆嗦嗦倒出瓶裡所有的藥丸,“快吃點九花玉露丸,靖哥哥……”
由於她太過緊張,以至於這些珍貴的藥丸都灑了一地。黃蓉也顧不上許多,隻將剩餘的九花玉露丸往郭靖嘴裡塞去。
“靖哥哥,你張嘴,快吃幾顆……快點……”
但很明顯她已經得不到郭靖任何迴應。此時的黃蓉再冇有什麼女中諸葛的智珠在握,更冇有天下第一幫幫主的威儀從容。胡亂忙活一陣的她,完全不知所措,隻是喉間咯咯作響,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洪七公幾聲劇烈咳嗽,嗆出黑血,眼見愛徒殞命,眼中痛色翻湧如潮,卻忽化作一片澄明。他拭去嘴角血沫長歎道:“鹿小子……誒……”他想對鹿清篤說點什麼,張嘴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隻能轉過頭衝著黃蓉道:“蓉丫頭,老叫花去追你靖哥哥啦……隻盼傻小子在黃泉路上走得慢些!”言罷雙眼一閉,皓首低垂,再冇了呼吸。
享譽江湖數百年的丐幫絕技,降龍十八掌就此傳承斷絕。
場中全真弟子刀劍低垂,望向郭靖屍身的目光既有對俠者隕落的敬重,亦有對掌教弑俠的惶惑,一時間五味成雜。
“郭伯伯……”楊過也驚撥出聲,同樣撲上前去。
眼前血泊裡的郭伯伯慈目未瞑,煙塵中持劍獨立的鹿師兄眉宇間卻凝著昔日傳授玄功時的溫煦。兩道人影在他心境中撕裂碰撞,終化作喉間野獸般的嗚咽。
雙目赤紅欲裂,右掌已將劍鞘捏得哢吧作響。
先是義父歐陽鋒,現在又是一個視其如子的郭靖,偏偏都是自己這個從小敬重的師哥所殺,楊過內心幾近崩潰。
“為什麼,為什麼,對我重要的人,你都要殺死?為什麼?”他聲嘶力竭地衝鹿清篤吼道。
手中劍鞘嗖的朝鹿清篤大力擲去,旋即飛身躍起,朝著鹿清篤就揮劍胡亂砍來。
“啪”的一聲輕響,劍鞘被鹿清篤隨手撥到了一旁。
麵對楊過的胡亂揮砍,鹿清篤一手揹負於後,單手提劍,提、挑、格、蕩“叮叮噹噹”像與稚童玩耍般,毫不費力地全接了下來。
眼見他越砍越瘋,竟然完全放棄了所謂武功招式,竟然毫無章法,鹿清篤也不慣著,抬腿一腳便踹在了他的小腹之上,“夠了。”
楊過倒飛出數丈,小龍女飛身上前,一把將其接在懷裡。
鹿清篤也有點惱了,衝著楊過怒喝道:“特麼的,他們要朝我動手的時候,你怎麼像瞎了似得。現在怪我sharen了?忘了你武功是誰教的嗎?現在還想來殺我?”
楊過也怒吼道:“我冇有,我隻是來阻止你濫殺無辜。”
“我可去你的吧。”鹿清篤閃身上前又是一腳,縱使有小龍女在旁阻攔,依然將楊過踢飛了兩三丈距離。連帶小龍女也滾了好幾個跟頭。
當小龍女將楊過再次扶起的時候,楊過“哇……”地一下鮮血狂吐。
“楊大哥。”這次連公孫綠萼也撲上前去,護在了楊過身前。
鹿清篤繼續道:“我早就跟你說過,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你要當大俠就好好行俠仗義當你的大俠,要談情說愛就認真找個人結婚生子,你偏要混為一談。聽人家胡亂說兩句,你就當真,上趕著跑來送死。能活到現在,也算是奇事。”
見到鹿清篤還要上前,公孫綠萼趕緊回頭,雙膝一曲,磕頭道:“師父,求求你,放過楊大哥吧。”
鹿清篤怒其不爭道:“你也蠢到無可救藥,人家從頭到尾認真看過你一眼嗎?”
“弟子,弟子是因為楊大哥曾經救過弟子性命,無以為報,所以……”公孫綠萼心事被師父戳破,頓覺無地自容,隻能找藉口懇求其放過自己楊大哥的性命。
“蠢貨。”鹿清篤對這些纏夾不清的情情愛愛也頗感厭煩,正欲再言。
不遠處身穿緋紅蟒袍的曹公公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三角眼中精光冰冷地掃過地上洪七公與郭靖漸漸僵硬的屍體,又掠過眼前氣息起伏不定卻殺機更熾的鹿清篤。
老太監心中瞬間下了決斷,右手微抬,向後輕輕一擺。
抬輦的力士與最精銳的侍衛們心領神會,毫不猶豫地抬起步輦,轉身就要向絕情穀深處撤退。
“嗯?”鹿清篤五感強大,立即發現了異動,“這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