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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時節,寒風蕭瑟,枯葉飄零,中原大地滿目瘡痍。
由河東通往洛陽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朱全忠率領一支殘兵敗將,正步履蹣跚地前行。
他們旌旗殘破,甲冑染血,士氣低迷。
此前,諸侯混戰,朱全忠先敗李茂貞,再遭王建、李克用聯手偷襲,三十萬大軍折損過半,糧草輜重儘失,麾下將士疲憊不堪,怨聲載道。
朱全忠身披染血黑金戰甲,騎在一匹神駿的汗血寶馬之上,麵容陰鷙可怖,周身縈繞著暴戾之氣。他身旁,謀士敬翔、李振策馬相隨,二人麵色凝重,望著這支殘敗之軍,皆是眉頭緊鎖。
敬翔身形清瘦,一襲青衫,足智多謀。
李振亦是滿腹韜略,心機深沉。不過,他們倆深知此刻汴軍已是強弩之末,缺糧少餉,軍心渙散,若再無補給,一旦遇敵,便會自行潰散。
此時,朱全忠唉聲歎氣,又揚鞭怒罵:“唉,此番中原逐鹿,本王步步算計,卻不想竟落得如此境地,李克用老匹夫陰險狡詐,李柷小兒傀儡翻身,皆是本王心腹大患!回洛陽之後,本王需儘快整軍備戰,籌措糧草,否則軍心一散,萬事皆休。”
敬翔輕聲歎息,拱手勸道:“王爺,眼下我軍折損慘重,糧草殆儘,將士無心戀戰,當務之急,便是儘快返回洛陽,收攏舊部,安撫軍心,再圖後事。李柷小兒雖收服李思安,但洛陽兵力仍然空虛,短期內,難成大氣候。故此,王爺對李柷小兒當以防範為主,主攻李克用。不然,李克用坐大,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此人著實太過狠毒,詭計多端。王爺可以趁李克用與王建、周嶽、李茂貞決裂,全力攻擊李克用。”
李振亦附和道:“敬祭酒所言極是,我軍雖敗,卻仍有葛從周、楊師厚、霍存、張歸霸、牛存節等虎將,兵力尚存十餘萬,隻要糧草充足,便可迅速重振雄風,屆時再取李柷小兒之首級,廢唐自立,易如反掌。”朱全忠聞言,臉色稍緩。
不過,缺糧少餉的困境,如同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就在此時,遠方塵土飛揚,數名哨騎策馬狂奔而來,未至近前,便翻身下馬,跪地急報:“王爺!大事不好!”
朱全忠眉頭一蹙,厲聲喝問:“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有何軍情,速速道來,休要饒舌!”
那哨騎渾身顫抖,連忙叩首,戰戰兢兢地稟報道:“啟稟王爺,屬下探得絕密軍情,大唐秦謙、羅方等將,率兩萬玄甲軍,於黑石穀設伏,大敗李克用三十萬大軍,收繳糧草、金銀、兵器、戰馬無數,輜重車隊綿延數十裡,滿載而歸!聽聞李克用身負重傷,僅率殘部逃回河東,再無爭霸之力!”
朱全忠聞言,驚叫道:“什麼?!”
他渾身一震,猛地勒住韁繩,胯下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他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隨即臉色變幻不定,又是震怒,又是狂喜,情緒激盪到極致。敬翔與李振亦是大驚失色,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朱全忠咬牙切齒,咆哮道:“好一個李柷小兒!好一個秦謙!竟敢瞞著天下人,私藏精銳兵馬,黑石穀大敗李克用,收繳钜額錢糧,看來這傀儡皇帝,早已脫胎換骨,我篡唐自立的阻力,陡然倍增,當真可恨!”
忽然,他轉念一想,又貪婪地道:“不過,李柷小兒運氣倒是不錯,替本王做了嫁衣!本王此刻正缺糧缺餉,軍心渙散,這批錢糧,來得正是時候!”敬翔何等聰慧,瞬間洞悉朱全忠心思,拱手問道:“王爺莫非是想……劫取唐軍繳獲的錢糧輜重?”朱全忠凶光畢露,重重頷首道:“正是!既然探明秦謙、羅方兩大虎將先率五千精騎先行回洛陽,護糧大軍僅剩尉遲複、程定祿二將,麾下不過兩萬步兵,外加三萬剛收編的降兵,戰力孱弱,不堪一擊!”
他頓了頓,看向麾下眾將方向,篤定地道:“我軍尚有葛從周、楊師厚、霍存、張歸霸、牛存節五大虎將,個個勇猛善戰,麾下十萬步騎兵,皆是百戰精銳,尉遲複、程定祿之流,豈是我五虎上將之對手?隻要我等複返原路,突襲護糧唐軍,必能一舉奪得钜額錢糧,補足軍需,重振軍威!敬公,李公,爾等意下如何?”
李振撫掌讚歎道:“主公英明!此乃天賜良機,不可錯失!程定祿原本就是有勇無謀之輩,又剛獲大勝,必定驕縱無備,且護糧兵力薄弱,我軍以精銳擊羸弱,以快打慢,定能大獲全勝,奪得錢糧,解我軍燃眉之急!”敬翔亦拱手附和道:“此計可行!孫子有雲‘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敵軍驕兵必敗,我軍此刻折返,正是時機。奪得錢糧後,再火速返回洛陽,斬殺李柷小兒,既能規避風險,又能補足軍需,一舉三得也!”
見兩大謀士皆讚同此計,朱全忠便厲聲下令:“全軍聽令!即刻調轉方向,複返原路,突襲唐軍護糧隊!葛從周、楊師厚,率兩萬騎兵為先鋒,追擊秦謙、羅方所部五千精騎,務必纏住敵軍;霍存、牛存節、張歸霸,率十萬步騎兵,合圍尉遲複、程定祿所部,奪取錢糧輜重,敢有抵抗者,格殺勿論!”眾將齊聲應道:“遵令!”汴梁殘軍即刻調轉方向,塵土飛揚,朝著黑石穀方向狂奔而去,馬蹄聲、腳步聲交織,殺氣騰騰,直奔唐軍護糧大軍而去。
秦謙、羅方正率五千玄甲精騎,快馬加鞭,奔赴洛陽。
行至半途,秦弄玉的加急飛鴿傳書送至。
秦謙展開信箋,快速瀏覽完畢,讚歎道:“陛下真乃神人也,果真料事如神!朱全忠果然要來劫奪我部錢糧,我等須即刻折返,護我輜重!”
羅方手持亮銀槍,眉頭一皺道:“秦兄,發生何事?陛下有何旨意?”
秦謙將信箋遞予羅方,沉聲道:“朱全忠率殘部折返,欲劫奪我軍繳獲的錢糧,令我等即刻折返護糧,切勿蠻戰,以智取勝!羅賢弟,你速迴護糧大營,通知尉遲複、程定祿兩位將軍,整軍備戰,佈防迎敵,我率五千精騎斷後,纏住葛從周、楊師厚所部,為大軍佈防爭取時間!”
羅方連忙勸阻道:“不可!秦兄,葛從周、楊師厚皆是汴軍虎將,麾下騎兵無數,你僅率五千人斷後,太過凶險!”秦謙手持黃金鐧,嚴肅地道:“賢弟休要多言,軍令如山!護糧為重,你速回大營部署,此乃頭等大事。我深諳兵法,自有脫身之計,區區葛從周、楊師厚,還留不下我!賢弟速去!速去!”羅方深知秦謙性子,他一旦決斷,絕不更改。
他隻得咬牙頷首,拱手道:“兄長保重!小弟我即刻回營,待部署完畢,便率部來援!”言罷,調轉馬頭,策馬狂奔,直奔護糧大營而去。
秦謙望著羅方遠去的背影,握緊手中黃金鐧,厲聲大喝:“兒郎們,隨我斷後,阻敵先鋒,護我錢糧,殺!”五千玄甲精騎齊聲應道:“殺!護我錢糧,誓死不退!”他們個個神情堅毅,緊隨秦謙,勒轉馬頭,列成陣型,立於官道,凝神聚氣,靜待汴軍先鋒到來。
半柱香功夫,遠方塵土飛揚,馬蹄聲如雷。
兩萬汴梁騎兵洶湧而來,旌旗上“葛”“楊”二字赫然醒目。
葛從周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開山大刀,滿臉凶狠,氣勢磅礴,不愧是汴軍第一猛將,煞氣逼人。
楊師厚亦是勇猛非凡,手持鐵槍,長相森冷。
二人策馬並肩,望見官道僅數千唐軍,皆是冷笑一聲,滿臉不屑。葛從周揚刀大笑,甚是張狂地道:“哈哈哈哈,秦謙老兒,竟敢以卵擊石,率區區數千人,阻攔我兩萬鐵騎,簡直是自尋死路!識相的,速速投降,交出錢糧,饒你等狗命,否則,定將你等碎屍萬段,踏成肉泥!”楊師厚亦厲聲喝罵:“秦謙,你這李柷小兒的走狗,也敢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秦謙立馬橫鐧,一身銀甲染上風霜,冷笑道:“葛從周、楊師厚,爾等叛賊,助紂為虐,朱全忠篡唐之心,路人皆知,今日有我秦謙在,休想前進一步!我秦氏兒郎,寧可戰死,絕不投降!”
隨即,秦謙又一聲怒喝:“殺!”雙腿一夾馬腹,策馬衝鋒,手持一對黃金鐧,如猛虎下山,直衝汴軍大陣。他舞動一對黃金鐧,寒光閃爍,鐧風淩厲。
黃金鐧左劈右掃,一鐧砸出,便將數名汴軍騎兵連人帶馬砸翻在地,骨骼碎裂之聲刺耳,鮮血噴湧而出,濺滿銀甲。葛從周見狀,揮舞開山大刀,策馬迎上,怒喝道:“狂徒找死!”他握著大刀劈出,刀光霍霍,勢大力沉,直劈秦謙頭頂。
秦謙不閃不避,黃金鐧橫擋身前,“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秦謙隻覺手臂發麻,卻依舊咬牙死戰,借力調轉馬頭,一鐧橫掃,直取葛從周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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