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堂------------------------------------------，看見的是白。，白的幔，白的蠟燭。，頭頂懸著一盞快要燃儘的油燈，空氣裡瀰漫著紙錢燒透後的焦糊味。耳邊有人在哭，哭得很有節奏，像在唱一出她聽不懂的戲。“少夫人醒了！”，眼眶紅腫，聲音發顫。。她的腦子還在處理資訊——上一秒她還在現代公司的會議室裡簽併購協議，心梗發作，眼前一黑。下一秒就到了這裡。。，冇想到自己成了主角。“少夫人，您可千萬撐住啊，大少爺剛走，林家上下都指著您呢……”丫鬟抹著淚說。。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嫩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不是她原來那雙手。身上穿著麻布孝服，腰間繫著粗草繩。“大少爺？”她開口，聲音沙啞，但語氣很平。“是啊，大少爺林伯衡，您相公，三日前進貨船遇海難，屍骨都冇找回來……”丫鬟說著又哭起來，“靈堂都設好了，就等您去主持大局。”。，做併購重組的，最擅長的就是在混亂局麵裡快速找到關鍵點。現在她麵臨的情況是：穿越成一個剛死丈夫的女人，一個家族的少夫人，外麵正在辦葬禮。，不能貿然行動。
“扶我起來。”她說。
丫鬟趕緊上前攙扶。趙筠站起來時感覺雙腿發軟，原主的身體似乎已經躺了好幾天，冇怎麼進食。她穩住身形，掃了一眼房間——陳設簡單但用料考究，紫檀木的傢俱，窗欞上雕著花，不是普通人家。
“你叫什麼？”她問丫鬟。
“奴婢春蘭，從小跟著少夫人的。”
“春蘭，帶我去靈堂。路上簡單告訴我，林家現在什麼情況。”
春蘭愣了一下，覺得少夫人說話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溫溫柔柔的樣子，但也冇多想，扶著她就往外走。
一路上春蘭說得又急又碎，趙筠從中提取出幾個關鍵資訊：
林家是泉州的大海商，三代經營海上貿易，主要走南洋航線。現任家主林伯衡，二十六歲，七天前帶船隊從占城返航時遭遇風暴，船毀人亡。林家現在剩下的人有：二叔林伯虎，三叔林伯遠，以及幾個堂兄弟。老夫人三年前過世，老太爺去年也走了，林伯衡是長房長子，獨挑大梁。
現在人死了，冇有子嗣。
“二爺和三爺呢？”趙筠問。
春蘭壓低聲音：“二爺在靈堂招呼客人，三爺……三爺說他病了，冇來。”
趙筠冇再問。
靈堂設在正廳，她還冇走近就聽見哭聲和誦經聲混雜在一起。跨過門檻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過來。
正中是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後麵供著牌位，上麵寫著“林公伯衡之靈位”。棺材前麵跪著幾個披麻戴孝的人，打頭的那個三十出頭，方臉濃眉，正哭得涕淚橫流。
春蘭小聲說：“那是二爺。”
林伯虎看見趙筠，哭聲立刻高了八度：“嫂子啊——你可算來了！大哥走得慘啊，留下這一攤子，我和三弟可怎麼辦啊——”
趙筠冇理他。她走到棺材前，站定，看著牌位。
周圍的人都等著她哭。新寡的婦人，看見丈夫的靈位，不哭天搶地纔怪。
但趙筠冇哭。
她隻是靜靜看了三秒鐘，然後轉身麵對靈堂裡的所有人。泉州府的大小商賈、市舶司的官員、林家的親戚夥計，幾十雙眼睛都在看她。
“把賬本拿來。”她說。
聲音不大，但靈堂裡瞬間安靜了。
林伯虎的哭音效卡在嗓子裡，愣愣地看著她：“什麼？”
“林家的賬本。伯衡生前管的那些。”趙筠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在世時生意上的事不讓我過問，現在他不在了，我總得知道林家到底有多少家底。”
靈堂裡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林伯虎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臉：“嫂子，這……大哥剛走，您先節哀，賬本的事不急，等喪事辦完了……”
“急。”趙筠打斷他，“我聽說船隊出事，貨全冇了。林家現在欠多少債，還有多少現銀，幾個鋪子在營業，幾條船還能用——這些事我不知道，今晚睡不著。”
她看著林伯虎的眼睛。
林伯虎的目光閃了一下，冇接話。
這時候人群裡走出一個老者，五十來歲，穿著青布直裰，麵容清瘦，目光沉穩。他走到趙筠麵前，拱了拱手：“少夫人說得是。林家的事，不能拖。”
春蘭在趙筠耳邊說：“這是林家大管事陳伯，跟了老太爺三十年了。”
趙筠朝陳伯點了點頭：“陳伯，賬本在哪兒？”
“在賬房。”陳伯看了林伯虎一眼，“老奴這就去取。”
林伯虎伸手想攔，但趙筠已經轉身走向棺材旁邊的香案，拿起一遝紙錢，蹲下來，一張一張往火盆裡丟。
她丟得很慢，很認真。
靈堂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原本大家都在等一場哭喪戲，結果少夫人來了先要賬本，這不合常理。但也冇人敢說什麼，畢竟人家丈夫剛死，心情不好，做什麼都情有可原。
陳伯很快抱著一摞賬本回來了。厚厚十幾本，封麵寫著年份和類彆。
趙筠冇當場翻。她把賬本放在香案上，對陳伯說：“陳伯，勞煩你把各鋪子的掌櫃、各船隊的管事都叫來，明天上午在正廳議事。”
“是。”陳伯應了。
趙筠又轉向林伯虎：“二叔，伯衡的後事勞你操持，我身子還冇好利索，先回去歇著了。”
林伯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趙筠已經扶著春蘭往外走了。
回到房間，趙筠關上門，讓春蘭去弄點吃的來。等春蘭走了，她坐到桌前，翻開第一本賬冊。
看了不到十頁，她就把賬冊合上了。
她做過併購，看過上百家公司的財務報表，真假賬目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林家的賬做得漂亮，但漂亮得太假了。收入數字很好看，支出項卻含糊其辭，庫存和現金流對不上。這不是一本真實的賬，是一本給人看的賬。
趙筠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丈夫剛死，二叔在靈堂上哭得比她還凶，賬本是假的。這三個資訊放在一起，結論隻有一個——林伯衡的死，冇那麼簡單。
但她現在什麼都不確定，不能輕舉妄動。她需要更多資訊，需要找到可以信任的人，需要搞清楚這個家的權力格局。
春蘭端著一碗粥進來時，趙筠已經恢複了平靜的表情。
“少夫人，您趁熱喝點。”
趙筠接過碗，慢慢喝了一口。粥是涼的，米粒泡得發脹，顯然是早上熬的，放了一天。
她冇說什麼，一口一口喝完了。
“春蘭，跟我說說二爺和三爺。”她把碗放下，“仔細說，彆著急。”
春蘭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少夫人，有些話奴婢不知道當不當講……”
“講。”
“二爺這個人，麵上對誰都客氣，但底下人都說他心狠。大少爺在世時，二爺管著兩條船，後來那兩條船都出了事，大少爺就把船隊收回來了。二爺嘴上不說，心裡是不服氣的。三爺倒是老實，但身子不好，常年吃藥，不怎麼管生意上的事。”
“大少爺的船隊出事，二叔的船也出過事？”
“嗯，去年的事。也是走南洋航線，說是遇上風暴，船毀了，貨全冇了，好在人救回來了。”春蘭想了想，“對了，那時候大少爺還跟二爺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奴婢聽見大少爺說什麼‘你當我看不出來’之類的話。”
趙筠在心裡記下這條資訊。
“陳伯這個人可信嗎？”
“陳伯是老太爺的人，忠心著呢。大少爺在時最信任他。”春蘭說，“不過現在……”
“現在怎麼了？”
“現在府裡的事，好多都歸二爺管了。大少爺一走，賬房、庫房、碼頭，二爺都安排了人進去。陳伯名義上還是大管事，但說話冇那麼管用了。”
趙筠點了點頭。
資訊差不多了。局麵很清晰：林伯衡一死，林伯虎正在蠶食林家的產業。賬本被做了手腳，真相被掩蓋，而她是最大的障礙——一個寡婦，冇有子嗣，按照宗法，林家的家產很可能被二房三房分掉。
她必須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站穩腳跟。
“春蘭，明天一早你去找陳伯，讓他把林家的地契、船契、鋪麵契約都找出來，明天議事時我要看。”
“是。”
“還有，”趙筠想了想，“大少爺出事前，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書信、賬冊、或者是交代給誰的話？”
春蘭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奴婢記得，大少爺出事前幾天，好像給陳伯留了個盒子，說是萬一他回不來，就把盒子交給少夫人。”
趙筠心頭一動：“盒子在哪兒？”
“奴婢不知道，得問陳伯。”
趙筠冇再追問。她現在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會打草驚蛇。
她躺回床上，盯著帳頂。
明天是一場硬仗。她要在林家的長輩和管事麵前，證明自己不是好欺負的。一個現代的商業精英，穿越成古代寡婦，手裡冇有任何實權，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腦子。
她必須贏。
趙筠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把明天要說的話、要做的事，一件一件過了一遍。
外麵靈堂裡的誦經聲隱隱約約傳進來，紙錢燒過的味道從窗縫裡鑽進來，整個林府籠罩在一片慘淡的白茫茫中。
而她，即將在這片白茫茫裡，殺出一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