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那個一看同伴吃了虧,趕緊上來幫忙。連長一個箭步迎上去,木槍一格,把他的槍蕩開,緊接著閃電般連刺三槍,槍槍點在他胸口的護具上,“啪啪啪”三聲脆響,那新兵被頂得噔噔蹬後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左邊那個剛穩住身子,又衝了上來。連長頭也不回,槍托往後一砸,正中他的槍身,把他的槍打偏了。緊接著槍身一擰,槍托順勢往下一壓,那新兵就趴在了地上。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兩個照麵。連長站在那裡,氣都不喘,把木槍往地上一頓,看著那兩個正從地上爬起來的新兵,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狹路相逢勇者勝!”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訓練場上空回蕩,“不敢刺刀見紅,還當什麼步兵?怎麼殺小鬼子?彆人我不管,但是我的新兵連,絕對不允許有窩囊廢!你們的刺殺技術,還得下苦功夫!懂了沒有?”
“明白,長官!”兩個新兵站得筆直,臉漲得通紅。
剛才那一幕,王小波看得很清楚。連長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格擋,每一次突刺,他都記在心裡。
他想起小時候在家,他爹教他使鋤頭的時候說過的話,“鋤頭要使巧勁,不是蠻力。你越急,地越硬。你得順著它的勁兒走。”他腦子裡轉著連長的動作,手底下不自覺地比劃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可眼尖的連長還是看見了。
“王小波!”連長一嗓子喊過來,“出列!你來和我比劃兩下!”
“是!”王小波應聲站出來,接過旁邊遞來的木槍,手腳麻利的穿上護具。
他站定,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槍頸,左手托住護木,槍托抵在胯邊,拇指輕貼槍身。
以右腳掌為軸,身體半麵向右轉四十五度,同時左腳向前邁出一步,腳尖正對前方,兩腳距離與肩同寬。
左腳中央與右腳跟在一條線上,兩膝自然微屈,上體稍向前傾,重心在兩腳之間偏前的位置。
在出左腳的同時,右手迅速向前稍左送出,左手緊握護木,虎口對正槍麵。右手移握槍頸,槍麵稍向左,刺刀尖與喉部齊平,和左眼在一條線上。
一個標準的拚刺準備動作,一氣嗬成。
連長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嗯,不錯。”
他在心裡暗暗讚了一聲。這新兵是個好苗子,短短時間就把動作練得這麼標準,看來是在家裡練過的。
王小波端著木槍,槍托、槍身、槍刺分彆護住了腹、胸、喉嚨,槍尖微微顫動,像是在蓄勢待發。
“殺!”槍頭一指,一個突刺刺了過去。
連長身子微側,槍往外一撥。
王小波手腕一翻,“啪”的一聲,兩支木槍撞在一起。他借著反彈的勁兒回了半步,槍身一收,又擺出了準備攻擊的姿態。
連長的手震得發麻,木槍差點沒拿住。他心裡一驚,這看起來憨憨的小子,好大的力氣!
他立刻集中注意力,眼睛一瞪,“殺”的一聲開始了搶攻。
王小波不急不躁,手裡的木槍左格右擋,步伐不亂。連長刺左,他擋左;連長刺右,他擋右;連長刺胸,他格開。格擋之餘,手裡的木槍還不時回擊。兩人你來我往,拚了十幾個回合。連長接連刺出十幾槍,槍槍被擋,腳步漸漸亂了。
就在這時,王小波抓住了他一個破綻!連長刺出一槍沒收住,身子微微前傾,重心不穩。王小波一個踏步,槍刺如電,“啪”的一聲,槍頭抵在了連長的胸前。
訓練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劈裡啪啦的,是新兵們發自內心的叫好聲。
連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抵在胸口的那根木槍,又抬頭看了看王小波那張憨厚的臉。他忽然笑了,把槍往地上一頓:“好小子,有兩下子!”
他用力拍了拍王小波的肩膀,拍得“啪啪”響:“這纔像我訓練的兵!就憑這幾下子,你就可以和兩個小鬼子乾了!”
王小波站得筆直,敬了個禮:“我一直等著殺鬼子!”
“好,有骨氣!”連長點點頭,眼裡帶著讚許。
王小波退下來,回到佇列裡。趙大牛偷偷衝他豎了個大拇指,他憨憨地笑了一下,沒說話。
連長轉過身,對著那些新兵,聲音又提了起來:“你們看,剛才王小波的動作就做得很好。尤其是他準備拚刺的動作,非常標準。這個動作做好了,就能防守嚴密,利於進攻,並從精神上給敵人以威脅。”
他拿起木槍,又做了一個預備動作:“如果麵對敵人,‘嘩’的一聲把槍送出去,一次就做好準備動作。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要是動作拖泥帶水,磨磨蹭蹭,還沒打就先輸了氣勢,就等於助長了敵人的氣焰。所以,在做準備動作時,一定要做到動作準確有力,精神抖擻,氣勢雄壯!”
他把木槍往地上一頓,接著說:“動作要領我再強調一遍——拚刺的時候,動作要‘低頂送,二同時,一般高’。”
他豎起三根手指頭:“低頂送,就是以虎口的壓力和四指的頂力把槍送出去。二同時,就是轉體、出腳和出槍要同時,兩手握槍也要同時。一般高,就是刺刀尖約與喉嚨同高。隻要掌握好這些要點,你們的拚刺技術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了。就算是碰上鬼子,也能跟他們拚一下高低了!”
新兵們正聽得認真,人群裡忽然舉起一隻手。
“長官,請求發言!”周文才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出來。
連長看了他一眼:“批準發言!”
周文才的聲音又高了幾分:“長官,據我所知,咱們現在要飛機有飛機,要大炮有大炮,聽說還組建了一個裝甲部隊,打鬼子有的是辦法。咱們還用得著這麼辛苦地學拚刺嗎?”
佇列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交頭接耳。
趙大牛小聲嘀咕:“這書呆子,又來了。”
連長沒有生氣,反而點了點頭:“嗯,這個問題問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