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這個人,跟其他雜牌軍將領不一樣。他手裡有兵,有槍,有飛機,有大炮,還有一塊完全屬於自己的地盤。
他不是韓複渠那種土皇帝,可他比韓複渠更難對付,因為他能打。
能打的人,腰桿就硬。
更可怕的是,他從淞滬會戰之後,沒有打過一次敗仗,一次都沒有。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廣濟那一仗,可以說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進行的,第六師團兩萬多人,被他打得隻剩三千殘兵。重炮旅團被他炸上了天,新編艦隊沉在長江裡,聯隊旗被他繳了,師團長雖沒死也差一點被活捉。
不到兩年的時間,顧修遠已經創造了太多不可能。
奪鬼子聯隊旗——這是甲午以來第一次。
殺鬼子師團長——這是開戰以來第一次。
全殲鬼子聯隊——這更是一次又一次。
現在提起顧修遠這個名字,鬼子那邊都頭疼。據說岡村寧次在自己的作戰室裡,專門掛了一張顧修遠的照片,天天盯著看。
蔣委員長說完,看向陳誠:“辭修,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陳誠低著頭,隻覺得無奈,我能怎麼看?您拿這種硬茬子沒有辦法,我就有辦法了?
他在心裡苦笑。顧修遠這個人,軟硬不吃。打?打不得,人家手裡幾萬精兵,飛機大炮齊全,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哄?哄不了,人家比你精明,你給他畫個餅,他估計能反手就給你畫個更大的。
可話又說回來,他畢竟是委員長的學生,委員長問了,總不能裝啞巴。
陳誠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顧修遠這個人,到底在乎什麼?
武器?他自己就能搞來。美械、德械,比中央軍的還先進。糧餉?他自己就能搞定,養幾萬兵綽綽有餘。升官?看他那樣子,好像也不怎麼在乎。
那麼,他在乎的,應該就隻有一件事了——擴軍。
從淞滬到現在,他一直在擴軍。從幾百人到幾千人,從幾千人到幾萬人,一步都沒停過。現在又要招四萬新兵,擺明瞭是想把隊伍越拉越大。
或許,可以在這裡入手。
陳誠思考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校長,為今之計,隻有兩個辦法。”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假裝不知道,任由顧修遠自由擴大他的保安部隊。他要擴就擴,要招就招,中央不聞不問。”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以中央的名義,將他的保安部隊納入中央的編製。把顧修遠的1044師再次擴編,把這兩個保安師也編進去。這樣一來,也方便中央進行管理。”
他抬起頭,看著蔣介石:“校長,學生以為,第二個辦法更可取。這樣一來,中央還能名正言順地擁有這支部隊的指揮權。即便是名義上的也好。否則,一個不好,這支部隊就要和中央越走越遠了。”
眾人沉默不語。
顧修遠和中央走到這一步,既是偶然,也屬必然。
像他這樣一支雜牌出身的部隊,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受到中央的提防。
淞滬會戰的時候,他隻是桂係的炮灰排長,可誰也沒想到,短短兩年時間,他就拉起了一支誰也不敢小看的隊伍。
麵對中央的壓製,換了誰都會想辦法自保。
隻是和一般的地方軍閥、雜牌軍不同,顧修遠這支部隊從一開始就顯得非常神秘。
出去顧修遠本身的出身,他們背後彷彿還有一個看不見的勢力支援著,擁有源源不斷的武器彈藥。
美械、德械、飛機、大炮……要什麼有什麼,而且全是新的,全是好的。
這些不計成本的投入使得他的部隊在短短時間內就迅速膨脹成一支誰也不能忽視的武裝力量。
蔣委員長也沉思起來。
他心裡清楚,要是現在就勒令顧修遠取消擴軍行動,甚至和他翻臉動武,那是最愚蠢的辦法。除了把顧修遠和1044師徹底推到對立麵,他們將一無所獲。
可要是采用第一種辦法,假裝不知道,那幾乎等於中央對顧修遠的擴軍行動不聞不問。
今天他可以新編兩個保安師,明天就能再新編兩個,後天再擴編幾個。用不了幾年,他的部隊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最後成為一支能抗衡中央的武裝力量。
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
可要是採納第二種意見,給顧修遠一個正式編製,這也太有些荒唐了。
一個年輕人,才嶄露頭角,當上師長就已經讓人跌破眼鏡了。要是再升官,讓那些還在苦苦掙紮著往上爬的黃埔生情何以堪?
那些從北伐就開始跟著他的老部下,打了十幾年仗,也不過是個師長、旅長。他顧修遠憑什麼?
蔣介石正想著,戴笠忽然開口了。
“校長,學生以為,這事不能這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這樣一個對黨國有二心的人,我們竟然還要重用?這也太荒唐了吧。按我說,中央就應該做出強硬的表態,勒令芷江不得擅自成立保安部隊。要是不遵守,就以破壞抗戰的罪名處置。”
蔣介石搖搖頭,歎了口氣。
“雨農,你想得太簡單了。”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了兩步,緩緩說:“我們這麼做,隻能把顧修遠逼到我們的對立麵。而且傳出去,也會讓各地的地方部隊對中央增加更大的敵意。得不償失,得不償失啊!”
他轉過身,看著陳誠:“辭修,你剛才說的第二個辦法,再細說說。”
陳誠點點頭:“校長,學生以為,可以給顧修遠一個軍的編製。1044師升格為1044軍,他手下那四個旅,正好可以擴編成四個師。這樣一來,他新招的那些兵,自然就納入了中央的編製。名義上,他還是黨國的將領,部隊還是黨國的部隊。”
他飛速看了一眼蔣委員長的黑臉,又迅速補充道:“當然,不能白給他。必須嚴令他日後不得擅自擴編部隊,哪怕是以地方保安部隊的名義也不行。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蔣委員長沉默了一會兒,最終無奈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