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摸到的，根本不是什麼動物，而是獸人的獸形。
林蘇心中思緒萬千，整個人亂成一團，心慌得不行，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獸世沒有醫生，沒有醫院。她好怕自己的臉最終會爛掉，然後無葯可醫，直接死掉。
她不想死，她才十九歲……
巫醫走進來，低聲說：“小雌性，我給你上藥膏。有些疼，忍一忍，過一會兒就好了。”
林蘇聽著，心裡嘆了口氣——死馬當活馬醫吧。她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巫醫拿出一個陶罐，裡麵是黑乎乎的藥膏，散發著苦味和清涼的氣息。
他用一塊平滑的木片挖出藥膏，仔細塗在林蘇的臉上。
林蘇隻覺得臉上先是冰涼，接著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忍不住呻吟出聲，下意識想伸手去摸臉，卻被巫醫擡手製止。
疼，太疼了，整張臉像是回到了林染一刀一刀割開她皮肉的時候。
“忍一下，馬上就不疼了。”
幾乎是巫醫話音剛落的瞬間，臉上的劇痛漸漸變成了細密的刺痛，隨後轉為清涼，幾乎不疼了。
林蘇體會到了從地獄升上天堂的感覺。
她放下手，聽見巫醫笑眯眯的聲音：“怎麼樣？不疼了吧？”
林蘇有些驚喜：“不疼了，謝謝您，這個藥膏好厲害。”
聽到小雌性誇他的藥膏，巫醫原本好不容易止住淚意的眼眶又開始泛紅。
瞧瞧啊！多好的小雌性，多有禮貌的小雌性。
不知道是哪個該遭雷劈的東西，把小雌崽禍害成這樣。
這種獸人，就該承受獸神的憤怒，讓天雷劈死他！
臉上不疼了，林蘇的思緒也活絡起來，想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
“我叫林蘇，您可以叫我蘇蘇。我該怎麼稱呼您？”
“你就叫我巫醫就行。”
林蘇乖乖應聲，然後小心翼翼地打聽：“好的，巫醫爺爺。我現在看不見了，能問一下，這是哪個部落嗎？”
巫醫慈祥的聲音傳來：“這裡是北大陸，狼族部落。
你是被流浪獸人傷成這樣的嗎？”
林蘇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怕說錯話，更不能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
隻能啟動萬能公式。
林蘇聲音低落：“我隻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剩下的都記不清了。”
巫醫頓時又心疼得不行，這回直接落下淚來，慈祥的聲音中帶著哽咽。
“乖啊，想不起來就不想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爺爺會好好照顧你的。”
這句話真的說到了林蘇的心坎裡。
她好想哭，可她不能哭。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酸楚，輕輕應了一聲。
巫醫說他出去一會兒，讓林蘇睡一覺。他離開後，林蘇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之前臉上的疼讓她渾身緊繃，現在鬆懈下來，很快就沉入夢鄉。
夢裡是林染猙獰的嘴臉，拿著刀子，神情癲狂，一下又一下劃著她的臉。
她想躲，卻躲不掉。最後被踹下懸崖，那種失重的懸空感把林蘇嚇醒了。
醒來時還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回過神才記起來，她穿越了，被救了。
她輕聲叫了句“巫醫爺爺”，沒人回應。
正想著可能是還沒回來，就聽見低沉的男聲。
“他在外麵熬肉湯。我去叫他。”
嘴比腦子快，林蘇下意識開口：“不用。”
沉淵停住動作：“嗯。”
林蘇記得這個聲音，這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語氣無比真誠：“我叫林蘇，謝謝你救了我。”
沉淵靠在洞口石壁處，聽著軟糯的道謝聲，平淡地回應：“沉淵。”
林蘇沒再說話了。恩人看起來……有些內向？又或者說性格比較冷。
這時巫醫端著石碗進來，看見林蘇醒了，將手中的碗往沉淵懷裡一塞。
“呀，蘇蘇醒了！”
“愣著幹什麼？趕緊去喂啊！”
說完就直接轉身出去了。
一方麵是他實在疼惜這個小雌性，正好沉淵是五階獸人，手裡肯定有五階兇獸的晶核，兩人能在一起就再好不過了。
小雌性也快成年了，身邊一個獸夫都沒有，所以他想給兩人創造一下機會。
雖然希望渺茫，但萬一成了呢！
洞穴內，沉淵端著石碗，用石勺舀起肉湯，輕輕吹了吹，送到林蘇嘴邊。
“喝。”
林蘇張開嘴，肉湯很香，帶著點鹹味，不油，挺好喝的。
沉淵默不作聲地喂著。
大半碗湯進了肚子，林蘇出聲：“我喝夠了。謝謝你，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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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的名字很好聽，很帥氣。”
林蘇喜歡誇人，對誰都是誇誇，嘴很甜。
就算有人不喜歡林蘇，也絕不會討厭她。
沉淵瞳孔收縮了一下，又恢復正常，輕“嗯”了一聲，將碗放到一邊的石架上。
這時外麵傳來巫醫的喊聲：“可以帶小雌性走動走動，老躺著也不好。”
現在是暖季，時間是下午。些許陽光透過洞穴口照射進來，落在林蘇的手臂上，帶著暖意。
好白。
比他見過的所有雌性獸人都要白，也更瘦弱。
“你要出去嗎？”
林蘇點頭，自己試著坐起身，下意識想摸索什麼，就摸到一條精壯的手臂。
“謝謝。”
第三次了。
沉淵扶著她往外走。鼻尖縈繞的，除了藥膏的氣味，還有一股香甜到有些惑人的香氣。
這香氣讓他有些不舒服——心裡不舒服，那種感覺說不上來。所以他帶著林蘇走了一會兒，就把人交給巫醫，自己跑了。
林蘇現在內心有些敏感，不由有些失落。
沉淵好像不太喜歡自己。
巫醫也發愁。
“別管他，他就那性格，天天一副死人臉。”
林蘇被逗笑了。
“我覺得沉淵很好啊。”救了自己的命呢！
沉淵救了一個小雌性的事很快就傳開了。
這一下午，有不少獸人來看這個小雌性。
有些知道她毀容、眼睛也看不見了，隻覺得惋惜，訕訕地離開了。
還有些是年紀大的單身獸人，倒是躍躍欲試。
都被巫醫冷著臉一句“她還沒成年”給堵了回去。
這些林蘇都不知情。
獸世雌性稀少。雄性到了三十五歲之後異能容易暴動，而且獸階越高的，越容易暴動，需要和雌**合才能平復。
加上“十崽一雌”——生十次崽崽，估摸著才能生出一隻雌崽。所以雌性極為珍貴。
晚上，林蘇躺在石床上。沉淵已經回來了，被巫醫拉著說話。
“蘇蘇臉上的傷沒什麼大問題，主要是眼睛。今晚她可能會發熱。”
沉淵應下。
巫醫去了隔壁洞穴，他化作獸形守在門口。
林蘇躺在床上。
“沉淵，辛苦了。”
“沒事。你早點休息，有事叫我。”
“好，謝謝。”
沉淵皺了皺眉。
半夜，不出所料，林蘇開始發熱。
臉被藥膏糊滿看不出來，脖子卻燒得通紅。她迷迷糊糊地喊著“不要殺我”“我沒做錯事”……
沉淵趕緊去叫巫醫。巫醫早有準備，給林蘇餵了一碗葯。
沒過一會兒，就聽林蘇呢喃著說冷。
沉淵看向巫醫，收穫的是一個白眼。
“看我幹什麼？變成獸形給蘇蘇暖暖身子，等出出汗就好了。”
沉淵本身就長得偏兇，如今一皺眉，就更兇了。
巫醫看著，眉毛一挑——難得看見他臉上有別的表情。
“多蓋些獸皮不行嗎？”
巫醫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要壓死她嗎？”
沉淵：……
黑狼小心翼翼地爬上石床，生怕吵醒剛熟睡的人。
找好角度，用尾巴把小雌性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將人攏進溫熱柔軟的腹部。
見此，巫醫滿意地離開了。
獸世有兩輪明月，高懸在空中。
巫醫睡著了，林蘇睡著了，所有人都睡著了。
——沉淵睡不著了。
金色的獸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蘇。他鼻尖縈繞的都是那股香甜的氣息。
是因為身邊有人不習慣，所以才難以入睡嗎？
他剛這麼想，就漸漸有了睏意。
閉上眼睛，聞著香甜的氣息，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蘇醒了。她習慣性地將手伸向旁邊，想摸手機。
一摸，就摸到毛茸茸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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