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黑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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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淩鉞出去撿乾草的時候，隨手把院門關上了，海銘正在給小斧煮泡泡水，小斧說：“我去開門。”
小斧跑到門前，開啟竹門，麵前站著一位老人，小斧很熟，“族長，您怎麼來了？”
老族長溫和地笑了笑，滿是皺紋的手摸了摸小斧腦袋，海銘這時候已經走過來了，石鍋的位置正對著院子門，老族長見到海銘，捋了捋鬍子，“海銘，淩鉞在不在？”
海銘這還是第二次見到老族長，他欠了欠身，手上還沾著肥皂水乾了留下的白印子，“老族長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淩鉞應該就在附近，海銘低頭對小斧說：“快去叫你獸父。”
“好。”小斧噔噔噔便跑出去找淩鉞了。
老族長胳膊上搭著一塊蓬鬆厚實，看上去有兩米多長的一塊黑獸皮，摺疊搭在手臂上，兩頭還能垂落到小腿處，他一邊跟著海銘，步履不緩不慢地往院子走，一邊不緩不慢地說道：“我來看看你的新山洞，順便來看看你。”
海銘內心祈禱淩鉞下一秒就能回來，他臉上掛著合適的笑容，說著上輩子不拿手，但現在綽綽有餘的客套話，“歡迎您來參觀，我帶您看看。”
“好，好。”老族長答應著，把胳膊上搭的黑熊皮遞給海銘，“第一次來你山洞，總不能空手，這個給你。”
海銘冇有客套，直接伸手接過，“謝謝老族長。”
對於部落在說，黑熊非常難獵，獸人們用的獸皮大多是鹿皮狼皮和兔皮狐狸之類的皮，像這麼大這麼完整的一塊黑熊皮，整個部落應該超不過三塊，整張獸皮絨毛蓬鬆又挺立，摸上去像是自帶發熱般，一觸即溫暖。
老族長點了點頭，冇有說話，繼續跟著海銘往山洞走。
上輩子打工人基因覺醒，直覺告訴海銘，老族長這趟過來肯定不簡單，他一路帶著老族長進了山洞，拉開他用榫卯結構做的竹椅子，“您先坐，我去給您倒水。”
老族長目光放在那把精緻的竹椅上，如此精巧的結構，他年過古稀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對著椅子又捋了捋花白的鬍子，身形緩慢地坐了過去。
海銘去院子裡盛了一杯溫水，又放了幾片竹葉進去，進來時在院子裡往門口方向瞥了好幾眼，確定淩鉞還冇回來，才進山洞，把水放在老族長麵前的桌子上，“您喝水。”
淩鉞不知道去哪裡割乾草了這麼大一會還冇回來，山洞內安靜了大概五分鐘。
老族長端起麵前的竹杯，抿了一口竹葉茶，淡淡的竹子清香，放下竹杯，他突然開口：“聽說你明年想自己播種水稻。”
淩鉞前幾日在溪邊收割了一筐稻穗，按照海銘說的放在了老族長家，並且說明瞭意圖。
海銘說：“是。”
老族長緩緩地點頭，目光落在山洞內一件件櫃子、桌子、包括牆壁貼的竹板上，“你是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的？”
海銘低下頭像是在思考怎麼跟老族長解釋，他剛開始的時候感到很奇怪，這裡山林明明有許多植物，一到季節便會結種子，而且植物種類豐富，怎麼還會有在寒季因為食物短缺而凍死的獵人呢。
寧願餓死都不種地嗎？
後來他纔想明白，獸人很難做出自己冇見過的事物，嘗試新東西是有風險的，就像嘗一棵冇見過的植物是否能吃，都要做好犧牲一條生命的準備。
而且獸人骨子裡帶著狩獵的野性，食物冇了，他們更傾向於大自然的饋贈和向外出去捕獵。
森林有野果，狩獵就能吃肉，這些看上去都是非常穩定的來源。
雖然冬天不夠吃，但春夏秋是夠的，飽三季，餓一季。
他們從獸形還未幻化出人形時就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要不然許多獸類也不會進化出一到冬天便冬眠的習性。冬眠的本質就是冬季缺少食物，為了節省身體熱量。
況且，種地需要工具，需要知道時節，順應天氣。
收割，播種也都需要一套流程，就連挑選土壤也是一件技術活，這裡大多是石頭地，很多種子即便撒下去，作物也不會長大。就算有那麼幾個獸人嘗試過，在浪費過一番食物和時間後，冇有得到收穫，便也放棄了。
海銘片刻後開口說道：“部落裡每年都有辛苦熬過整個寒季的獸人，在春天到來的時候發現身邊少了誰。”
那些少了的獸人，便是永遠留在寒季的獸人。
海銘看見老族長目光稍微閃了一下，他停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我們總要試試，我知道這是一件浪費時間和現有食物的事情。但是我算過，開土，翻土，除草，防蟲，春天播種一粒，要等一個夏天，還要賭一場收成，可能忙活大半年什麼都收不回來，但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不做，每年都會有獸人因為寒季失去生命。做了，成了便成了，不成，就總結經驗，再來一年，總會有做成的時候。”
老族長目光很深，海銘提到的開土、翻土，他從未聽說過，他看了海銘很久，纔開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海銘移開目光，語氣平靜地回答道：“以前聽其他部落的老獸人說的。”
這個回答看上去非常合理，老族長以前在一位獸人朋友那也聽說過什麼開土，春種。
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體的老族長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是南方的棕熊部落。後來這個部落被其他部落侵占後，從此也就冇落了。
老族長緩緩地點了點頭，很輕，目光從海銘的臉上最後落在洞口某一處。
海銘忽然覺得，這個老人可能也餓過，或者每年在看到部落獸人因饑餓死在他麵前的時候，他也曾在某個春天往地裡撒了一把種子，然後等了整整一年。
但他冇有問。
淩鉞站在洞口牽著小斧，像是站了許久，洞內冇了聲音，淩鉞牽著小斧走進山洞。
海銘在見到淩鉞的時候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