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小鳥緩了緩勁,撲騰著翅膀落在他的肩上。
雲生曦順毛似的指尖溫柔地撫過她後頸,動作輕柔得像觸碰世界上最珍貴的絲絨。
變成小鳥的高月哪裏抵抗得住這種撓癢,本能地仰起小腦袋,露出前頸細軟的絨毛。
雲生曦便用那修長如玉的手指,極輕地摩挲她溫暖的羽管。
高月舒服得眯起眼,啾了一聲,催促他繼續說。
她已經定下心神了。
雲生曦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如湖心漾開的微光,轉瞬又沉入深邃的琥珀之中。
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秋日的風:
“這個夢境裏發生的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這一開口又把高月小鳥給驚到了,絨毛登時炸開一圈。
雲生曦輕輕將她捧迴掌心,指腹撫過她背羽,一點點捋順那些驚嚇,溫柔地哄著她。
直到她再次平靜了,才繼續娓娓道來:
“我的阿父是我母親的第二獸夫。”
“他們……也曾經恩愛過。”
“但我母親有二十多位獸夫,很快厭倦了他,後來,阿父連見她一麵都難。”
他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輕柔得像在敘述和自己無關的故事,但眼底的黯然卻泄露了他的心緒。
“阿父越來越恨,後來強行服藥成為七階,殺了城主,也殺盡了母親所有的獸夫和孩子。”
高月小鳥在他掌心輕輕一顫。
真瘋批啊。
殺獸夫就算了,居然連孩子也全部殺了。這不光是獨占欲了,妥妥的因愛生恨了。
雲生曦垂眸,濃密的睫毛掩住眸光:“從那以後,母親對他從無視,變成了刻骨的憎恨。”
“阿父起初覺得這樣很好,很滿意,至少我阿母的情緒隻屬於他一人,隻在意他一個。”
“後來卻又不滿足了。”
“他覺得如果有個孩子,或許能挽迴些什麽,於是費盡心思纔有了我。”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輕揉小鳥的頭頂。
“我出生時隻有雞蛋大小,裹著胎衣,氣息微弱。阿父花了三年,每日用獸能細細溫養孵化,才將我孵成一頭小象。”
“他抱我去見母親……可我母親恨透了他,見到我時找到機會就要殺我。”
雲生曦的聲音依舊平靜。
“後來阿父再也沒讓我見過她,也將所有的感情轉移到了我身上。”
“他以為我不記得母親,也不在乎。”
“但其實我生來就有記憶,記住了母親的模樣,然後從幼年開始,就一直不受控的在夢境裏見到她。”
“夢中的母親就像上一個夢境一樣,非常疼愛我,會笑著撫摸我的額頭,會哼歌哄我入睡。”
他輕輕歎息,那歎息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靜的夢裏。
“我不能恨阿父,他為我傾盡所有。可我也無法不心疼母親。”
“所以我決定終生不結侶。”
“我的死亡……將會是對父親的懲罰。”
“同樣也是對自己的懲罰。”
高月小鳥怔怔的。
不論是墨琊還是洛珩在感情方麵都比較內斂,都不是會把內心剖白給她聽的人,這是她第一次聽到,無法不觸動。
她也為雲生曦感到難過。
雲生曦抬起眼,目光深深看進小鳥圓亮的眼睛裏。
這種想法一直維持到他遇到高月。
高月和墨琊的感情讓他深深觸動,第一次親眼見證雌性對獸夫也有這樣深厚的感情,讓他心生震撼。
他被觸動了。
但那份感情不是他的,所以他沒有想過插足。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他很嚮往。
所以在現實裏高月第一次問他時,他說的不是自己不結侶,而是說想要一個也喜歡他的雌性。
雲生曦並不奢求獨占雌性。
象族其他核心成員對嶽欒的行為有樣學樣,都霸占雌性。
然而這些人都沒見過他父母真正相處的樣子,見過他母親恨不得要嶽欒死的樣子。
要不是嶽欒到底是七階,能幫助雌性活到三百歲,恐怕她早就劃破獸印,讓他早早變成流浪獸了。
也因此,雲生曦並不會想要雌性一心一意。
隻要對方有一點點喜歡他就好。
雲生曦把所有事情都和高月娓娓道來。
高月聽完啾了一聲,低下腦袋有些內疚了。
她是不是不該來為難雲生曦?他確實夠可憐了。
雲生曦輕問:“在想什麽?”
高月小鳥費力的用爪子在他掌心劃拉字——抱歉,我不強求你和我結侶了,你應該找一個心裏隻有你的雌性,隻要你能保住我們不被你父親殺死……
字還沒劃完,就被雲生曦輕輕按住。
他將她托起來,深深地看著她:“月牙,能讓我觸動的雌性,隻有你。”
“在你吻我的時候,我就心動了。”
高月小鳥愣愣地看著他,忘了動彈。
雲生曦卻微微笑了起來,那笑意如初雪乍融,溫柔得令人心顫。
“隻有你,能讓我願意放棄之前的想法,別的雌性都不行。”
雲生曦繼續溫柔地剖白自己的內心。
或許更早,早在第一麵的時候他就心動了。隻是因為他父親的關係,知道高月不會喜歡他,為了避免悲劇的再次發生,所以他拒絕了。
現在,他願意清醒地墜落。
高月跳到他的肩膀上,伸出一隻翅膀,拍拍他的後腦勺安撫他。
不用擔心,她不會把憤怒遷怒到他身上。
老登的歸老登,而雲生曦救了他們,對他們是有恩的,她會盡量對他好,然後一個勁的報複老登。
她又劃拉字——現在你是改變主意了嗎?
“是。”雲生曦含笑點頭,凝視著她,目光柔軟而堅定,“你追到了我的夢裏,我便不想再逃。”
他心動不可自抑。
“無論結局如何,我都不會後悔。”
“如果你還願意……我們就結侶。”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誓言:
“此後餘生,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高月小鳥先是一愣,隨即高興得啾啾亂叫,在他肩上發間蹦來跳去,成功了!
最後又落迴他掌心,劃拉——你說反了吧,應該是我對你好!
雲生曦卻輕輕搖頭,指尖撫過她的小腦袋,眸光溫潤如月下清泉:
“不,是我單方麵對你好……這是我心之所向。”
“對你好的時候我也很幸福。”
他低下頭,與她額頭輕觸,聲音低柔似夢:
“我現在已經開始幸福了。”
夢境徹底結束。
冬日的高塔裏,躺在床上的高月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