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晚霞絢爛，腳下雲海倒流，二百裡轉眼即至，飛輦在兩座長滿紅色古樹的大山中間落下。
李星月跳下馬車，眼前是一個南北通透，寬隻有百米左右的深穀。不遠處有兩排不太整齊的木樓，粗略估計有四五十座，大部分是收售草藥，晶石之類的仙家商鋪，也有客棧和酒樓。除了正午，其餘時間山穀裡都沒有日光，坊市裡亮著許多月華晶燈，不時有修士離開到來。
“靈草堂、百葯仙、賀家晶石鋪、武氏仙兵坊、譚門陣符……”
李星月走進坊市，打量著兩邊的商鋪，感覺這些店鋪名字一個比一個土。
“玲瓏商會。”
坊市中間地段，一座三層木樓前，用玉石鋪了一個小廣場，許多修士在裏麵擺攤，出售在妖獸森林裏得到的東西。
李星月記得在冰風城見過玲瓏商會的分部，沒想到這小小的坊市裡也有他們的分部，走進樓裡，裏麵空間很大，用貨架做隔牆，分成丹藥、晶石、武器戰甲和靈獸四個區域。他走進靈獸區，一名腰身纖細，相貌乖巧的侍女迎上來微笑問道：“公子，您想買什麼靈獸？”
“我想要兩隻飛禽。”
李星月說道：“一隻成年的，要飛的快，一隻即將孵化的，品階要高。”
“請跟我來。”
聽李星月的口氣，不差錢，若是成功交易，侍女能拿到不少賞錢，心中一喜，引著他走進後院。這裏圈養著十幾隻靈鳥，侍女走到其中一個大籠子前，指著裏麵三米多高的彩色大鳥介紹道：“這隻七彩龍雀是這裏速度最快的靈鳥，一般的仙人境修士都追不上它。”
“比我速度還快，那它要是跑了咋辦？”
李星月走到籠子邊，取出一小塊滷肉伸進籠子裏，對七彩龍雀喊道：“嘬嘬嘬……”
“蠢貨。”
七彩龍雀口吐人言，怒視李星月，侍女柔聲說道：“公子無需擔心，我們會送您一個馴獸環，作為主人，您隨時可以掌控它的生死。”
“那它要是寧死不屈呢？”
“這個……應該不會。”
侍女汗顏道：“這裏的靈鳥都被馴服過，沒有那麼大的野性。”
“哦，那還行。”
李星月把滷肉放進自己嘴裏，點頭道：“就它了，多少靈石？”
“二十萬。”
侍女微笑報價，李星月納袋裏隻有三萬多靈石了，淡定道：“倒也不貴，能讓我試乘一下嗎？”
“您稍等。”
侍女做不了主，回到前廳去找上司，很快帶來一名身材微胖，曲眉豐頰的美貌女子。
“妾身趙舒嵐，是此處分部的小掌司，見過公子。”
趙舒嵐低腰萬福，聲音溫婉柔和，似清風微雨，讓人覺得很舒適。
“趙掌司。”
李星月不知道掌司是什麼意思，估摸著應該和掌櫃差不多，拱手報個假名：“在下千靈仙宗張君寶。”
“仙宗子弟？”
趙舒嵐用神念掃一下，發現李星月是天象境，靈魂氣息稚嫩，年歲不大，估摸著應該是出來歷練的親傳弟子。輕輕頷首，取出一個透明圓環套在七彩龍雀脖子上，開啟鳥籠，命令道：“出來。”
七彩龍雀畏懼的看了她一眼，低著地乖乖從籠子裏鑽出來，趙舒嵐示意李星月可以試乘了。李星月跳上鳥背，七彩龍雀衝天而起，高過兩座大山後繞圈疾飛，從遠處看，就像一道彩光在空中盤旋。
“咕……”
透明圓環微微發亮，七彩龍雀痛苦地鳴叫一聲，俯衝而下，落回玲瓏商會後院，李星月跳下鳥背，滿意道：“這鳥速度夠快，就要它了，趙掌司把馴獸環的控製法器給我吧，咱們去櫃枱結賬。”
“公子不是還想要一隻幼獸嗎，等選好了一起算也不遲。”
趙舒嵐取出一個手鐲遞給李星月，指著裏麵的三顆紫色晶石說道：“靈鳥不聽話時，公子可以往裏麵輸入靈氣，一顆晶石亮起，靈鳥會頭痛不已，兩顆晶石亮起，靈鳥會神魂劇痛，三顆晶石亮起，獸環炸裂，靈鳥會神魂俱滅。”
“嗯，我記下了。”
李星月輕輕點頭，趙舒嵐打發了侍女，領著他穿過院子，走進一個非常封閉的大廳。裏麵彩光繚繞，地下刻著許多圓形靈陣，靈陣中央放著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靈獸蛋。這些靈獸蛋和金鱗城薛家那些不同，個個生命氣息濃鬱，在玄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裏麵幼獸的輪廓。
大廳裡有兩名侍女，四名客人，見到趙舒嵐，各自打了招呼。趙舒嵐一一應對後，帶著李星月走到一顆淡藍色獸蛋前，指著裏麵的黑影說道：“這裏麵是一隻追風龍駒，成年後速度極快，遠超七彩龍雀。”
李星羽看過妖獸錄，知道追風龍駒是青龍和天馬結合而生下的異獸，外形神俊，有禦空之能，他不太想要，沉吟道：“追風駒速度雖快，但是能力太單一了，我想要一隻不僅飛行速度快，還能幫助主人對敵的靈獸。”
“靈獸雖有品階，可能力大小，要看修鍊的功法和境界。”
趙舒嵐覺得李星月見識淺薄，嘴角微翹道：“除了一些血脈強悍的頂級神獸，普通靈獸可沒有生來就強大的本事。你這要求，屬實有些為難姐姐了。”
“哦，這樣啊。”
有熊貓和老牛，弄幾本妖族功法不難，李星月在靈獸蛋中間走走停停，想要找一隻有潛力的靈獸，趙舒嵐很有耐心的幫他講解裏麵的靈獸等級和品種。
“這個是什麼？”
最後一個長高都接近兩米的扁圓形獸蛋裡，一團朦朧，李星月搖晃幾下，底部微沉，好像全是蛋液。
“暫時看不出來。”
趙舒嵐說道：“裏麵的幼獸應該比較小，等孵化以後才能知道。”
“蛋液都在底下，從這裏破個小洞看一下應該不影響吧？”
李星月用手指輕輕敲打蛋殼，開個小玩笑，趙舒嵐剛要提醒，哢嚓一聲，靈獸蛋出現幾道裂痕，接著寸寸龜裂，爛了一個大孔。
“這麼脆……”
李星月訕笑道：“姐姐別擔心，不管裏麵是什麼，我都買了。”
“不怪你，這顆蛋應該是要孵化了，看看裏麵是什麼靈獸吧。”
趙舒嵐拉著他後退兩步，蛋殼繼續龜裂，最後一聲脆響，化為碎片，白色蛋液流了一地，李星月凝眸細看，一隻人形幼獸趴在地上，全身透明，背上一對薄薄的大翅膀，腦袋上光禿禿的。
“這是羽族嗎？”
他轉頭問趙舒嵐，趙舒嵐搖頭道：“不是，我沒見過。”
四名客人湊過來，興緻勃勃的看著地上的幼獸，其中一名男子說道：“這應該是高等妖族。”
“咿哇……”
人形幼獸聽到聲音，抬頭正好看到李星月，一對幽藍眼眸，清澈純凈，嘴裏發出稚嫩的叫聲。背後翅膀一點點展開，左右加起來足有四米。翅膀張開後，呼扇幾下，人形幼獸藉助風力慢慢站起，身高一米七左右，全身都是透明色，內腑和肋骨看得清清楚楚。一張臉被泡的皺皺巴巴的，有些醜，額頭有兩根細短觸角，眉心一點藍色印記。李星月眼神略低，從身體特徵上判斷出它是個母的。
“咿唔……”
人形幼獸走到李星月麵前，一臉天真的看著他，伸手摸向他的臉。它身上黏糊糊的都是蛋液，李星月有些嫌棄地伸手擋住，輕聲道：“乖，先去洗個澡。”
“咿……”
人形妖獸聽不懂他的話，見李星月不讓摸，有些委屈，可憐兮兮的望著他。趙舒嵐看著幼獸眉心的印記若有所思，對兩名侍女擺擺手。她們跑出去搬來一個大木桶，裏麵是備好的溫水，李星月用靈力裹著人形幼獸放進木桶，兩名侍女給她洗乾淨，套上特製的白色長裙。
“趙姐姐，你看……”
李星月指指人形妖獸，問趙舒嵐價格。趙舒嵐擔心錯失寶獸，打算請商會裏的長老來品鑒一下人形幼獸，不想賣給他，淡笑道：“這隻妖獸還不知道是什麼品階，沒辦法開價，公子還是另選一隻吧。”
“那好吧。”
李星月覺得人形妖獸太醜，也不想要，順其自然道：“聽姐姐的，我要追風麒麟駒。”
“嗯，你先到院中稍等。”
趙舒嵐答應一聲，走到追風駒獸蛋前，往靈陣裡輸入能量，催生獸蛋。
“咿呀……”
人形靈獸想要跟著李星月，兩名侍女伸臂阻攔，它急得咿哇亂叫，眼見李星月出了門，身影一閃，直接瞬移到李星月身邊，伸手捏住他的衣角，呀呀脆聲，像是責怪他撇下自己。李星月笑著說道：“你不會把我當成你的親人了吧？”
“掌司，這隻靈獸，好像會空間術。”
兩名侍女跑到趙舒嵐身邊提醒，趙舒嵐一臉凝重道：“真的？”
“屬下也不敢肯定，但是它一下就瞬移到外麵了。”
趙舒嵐連忙來到大廳外，剛出門口，就看到李星月對人形幼獸比劃著說：“裏麵那個胸大的是你娘，別纏著我了，快回去找她吃奶吧，啊……”
話說一半看到趙舒嵐追了出來，麵不改色地說道：“額，趙掌司，追風駒這麼快就弄好了？”
“還沒有。”
趙舒嵐輕舒一口氣說道：“這隻幼獸剛剛孵化，什麼都不懂，院裏靈獸多，我擔心生出什麼亂子。夏禾，秋雨，把它帶到後院安置，看好了。”
“是。”
兩名侍女一左一右扶住人形幼獸，想把它從李星月身邊拉走，幼獸緊緊拉住李星月的衣服，尖叫著不鬆手，眼底流出晶瑩淚珠。李星月看著有些不忍，開口道：“別拽了，一會我幫你們送過去。”
夏禾秋雨看向趙舒嵐，她輕輕點頭，轉身走回大廳。李星月抬頭看看狹窄的夜空，肩膀一涼，人形妖獸親昵的靠在身上，他側頭看著它滿是皺紋的小臉，忍不住汗毛直豎，眼珠一轉，取出一顆靈石往幾十米外一彈，對人形妖獸說道：“怪，去給我撿回來。”
“咿……”
人形妖獸歪歪頭，想了一下，身子一閃，瞬移到靈石落地處，撿起靈石一閃而回，獻寶似的放在李星月麵前。
“這是……空間術裡的瞬移！”
李星月心裏一驚，立即被歡喜充斥，妖獸錄中記載，除了太古龍族，沒有任何妖族有空間天賦，這隻幼獸絕對來歷驚人。他出手如電，封住夏禾和秋雨的經脈竅穴，拿出一塊白布凝出兩行字跡，往夏禾手裏一塞，用手鐲招來七彩雲雀，拉著人形幼獸跳上鳥背，對雲雀說道：“快走，用最快速度離開這裏，隻要不被商會的人追上，安全以後我就還你自由，如果被追上，你必死無疑。”
“咕……”
七彩雲雀厲鳴一聲，展開雙翅疾飛而起，李星月忍不住在它頭上拍了一下，罵道：“走就走，你叫個毛啊。”
“咻……”
下方大廳門口，趙舒嵐飛身而出，解開夏禾和秋雨的封禁，拿過白布，上麵寫著：“趙姐姐見諒，今天帶的靈石不夠，先打個欠條，改日再來付款，千靈仙宗張君寶。”
“王八蛋，敢在我們玲瓏商會裏行騙。”
趙舒嵐咬牙罵了一句，震碎白布，身子騰空而起，一隻金色大鳥從後方院子飛出，載著她飛出紅樹穀，藉著月光鎖定李星月，極速追去。
金色大鳥的速度比七彩雲雀要快上一絲，李星月見兩方距離拉近，傳音道：“趙姐姐，做生意哪有不讓賒賬的，我張君寶向來一諾千金，最遲後天，一定會將靈石送來，你就別追了，大晚上的，髮髻都吹亂了。”
趙舒嵐一言不發，手中悄然出現一柄長槍，雙眼冷冷看著前方。李星月用神念感知，趙舒嵐應該是仙人境，他有狂戰傀儡，並不擔心被追上，拍著七彩雲雀的脖子說道：“老七，咱們三個的小命就在你這雙大翅膀上了，你可要爭氣啊，不要輸給後邊那隻大黃雞。”
“臭小子，本大爺是金羽天鵬。”
妖族注重品階，黃色大鳥不滿傳音，李星月譏笑道：“我呸，沾點金毛就敢跟大鵬鳥拉關係，黃鼠狼也是一身黃皮，你咋不說是你爹呢。”
“哼！”
金羽天鵬悶哼一聲，速度加快到極致。李星月奸詐一笑，掌中飛出一團團紅銀色靈氣飄在飛過的空中，天鵬感覺到寒意，沒放在眼中，硬撞而過，銀色靈氣炸開，裏麵是炙熱靈火，燒得它身上幾處冒煙。趙舒嵐用靈力覆滅靈火，金羽天鵬提升高度，繼續追擊。
半炷香後，兩隻鳥相距不過百米，李星月能清楚感受到趙舒嵐手中長槍的寒意，裝神弄鬼道：“趙姐姐，做人不能太小氣，現在回頭，我後天一定將靈石送到紅樹穀，真要出手，你可就未必有命回去了。”
“張君寶。”
趙舒嵐冷聲道：“現在停下，把靈石付了，我可以饒你一命，不然就算你真是仙宗弟子，我也照殺不誤。”
“傻瓜。”
李星月哈哈道：“我要是有錢，還用寫欠條嗎？實話告訴你，殺了我，別說你了，玲瓏商會都要倒黴。”
“無知！”
玲瓏商會勢力遍佈神鳳大陸，絕不比任何一家仙宗的實力弱，趙舒嵐鄙夷的看著李星月，身上殺意瀰漫。
“老七啊，看來你是真不如後麵這隻小雞崽子。”
李星月裝模作樣一嘆，使出滅魂指，手指連點，一道道銀光射出，沖向後方天鵬鳥，趙舒嵐心念一動，凝成一層護體靈盾，擋在鵬鳥前方，銀光撞上，泛出一點漣漪就消失無蹤。
李星月也沒想有什麼大用，就是延緩一下它的速度，手中依舊不停，人形幼獸看了一會，揮手凝出一個黑色空洞，銀光飛過，直接射在鵬鳥身上，將它翅膀和肚子炸出幾道傷口，速度為之一減。
“寶貝，你真是太棒了。”
李星月笑著摸摸人形幼獸的小光頭，它眉眼彎彎，露出甜甜笑意，身子一軟，暈倒在鳥背上，剛剛出生，它的能力還很弱，累昏了。
“趙姐姐，看來你是追不上了，別失望，這是好事，追上了你也奈何不了我。”
李星月擺擺手，拿出一件長袍給人形幼獸披上，趙舒嵐一臉不甘，攥緊長槍，身上靈氣湧動，瞄準七彩雲雀全力擲出。
“嗚……”
長槍破空飛過，留下一道殘影，附帶的能量能穿山斷河，眼看就要將七彩雲雀穿透，趙舒嵐心中一鬆，感覺惡氣將出，鏗鏘一聲，一個金甲傀儡出現，橫劍劈開長槍，眼中紅芒閃爍，站在鳥尾不帶一絲感情的盯著後方，威風凜凜。
“哈哈哈哈。”
金羽天鵬速度愈慢，雙方距離肉眼可見的拉開，李星月大笑道：“老孃們，回去吧，謝謝你送了我一隻這麼好的靈獸，小爺不叫張君寶，靈石我會託人送到玲瓏商會，咱們後會有期，別生氣哦，會上火的。”
李星月在囂張大笑中離去，身影在月下漸遠，趙舒嵐靜立良久，伸出手掌召回掉落山林的長槍，又怒又有些沮喪。一隻空間靈獸，若是上交給商會，絕對能讓她升任仙城分部掌司，如今靈獸沒了，她不僅沒功，還得想辦法把事情隱瞞下來，心中憋悶，發狠道：“小惡賊，我一定會查到你是誰，到時候將你先奸後殺。”
“這不是便宜他了。”
金羽天鵬疑惑回頭，趙舒嵐咬牙切齒道：“用院子裏所有的公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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