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莫看了眼弦月:
“她也是被原來小隊踢出來的,沒處去,我和老……老k又缺人,所以喊上了她。這次任務,算是碰碰運氣,賺點活命錢。”
林小刀看著她們。
兩個被“玩家”這層身份困住的囚徒,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接這種玩命的黑活,結果差點把命搭進去。
他自己雖然情況不同,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沒什麼兩樣。
“知道了。”
最終,林小刀隻吐出這三個字。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畢竟這兩個處於最底層的玩家也解答不了他的疑惑。
他指了指洞口方向。
“帶上她,跟我的人走。先回大壩。”
妮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點頭:“好。”
弦月還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聽到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也忙不迭地跟著點頭。
林小刀簡單向賽伊德交代了幾句後,便交還了身體控製權。
現在他隻覺得很累。
莫名的累。
賽伊德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攤屬於疤臉的血汙,和被踩碎的零件,轉身,率先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戰鬥早已結束。
或者說,屠殺已經收尾。
火光將歇,但血腥氣混合著硝煙味濃得化不開。
篝火大部分被炸滅,隻剩零星幾處還在苟延殘喘地燃燒,映照著滿目瘡痍。
岩坳的空地上、亂石間、倒塌的帳篷旁,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有些還算完整,更多則是支離破碎。
在剛才那輪炮火覆蓋和交叉火力掃射下,很少有人能留下全屍。
哈桑還在指揮著手下打掃戰場。
老兵們動作利落,神情平靜,對於眼前的景象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他們一邊笑著談論誰殺得多誰殺得少,一邊檢查每一具屍體,確保沒有裝死的,收繳散落的武器、彈藥,將找到的金條和其他有價值的東西歸攏起來。
這次行動,賽伊德幾乎動用了大壩目前能調動的所有機動兵力。
除了必須留守防禦的關鍵崗位,可以說是把能帶出來的人全帶來了。
不僅是哈桑帶領的老兵,還包括了巴沙爾正在訓練的新兵。
塔裡克作為新兵班的班長,自然也在這支隊伍裡。
此刻,他正帶著手下的幾個新兵,搜尋岩坳東側的一片亂石堆。
一個年輕的新兵踢開一具趴著的屍體,想看看下麵壓著什麼。
屍體翻過來,胸口有個碗口大的窟窿,臉已經被爆炸弄得麵目全非。
那新兵手一抖,差點把剛撿起的半截步槍扔在地上。
“小心點!”
塔裡克提醒了一句。
嗯,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鎮定。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臉上沒什麼表情。
“搜仔細,別漏了……這半截爛槍管就不用拿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一具靠著岩石的屍體旁。
這是個光頭,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天空,手裏緊緊攥著一小截金條,至死沒鬆手。
塔裡克蹲下身,用力掰開那僵硬的手指,取下金條,隨手扔進旁邊同伴提著的麻袋裏。
金屬碰撞,發出悶響。
確認沒有別的東西後,他才站起身,抹了把臉上不知何時濺到的汙漬,目光掃過這片剛剛結束殺戮的場地。
他的心裏沒有害怕,也沒有之前第一次殺人時,那種劇烈的反胃和手抖。
在他看來,這些人都該死。
他覺得,這些土匪,和那些哈夫克士兵沒什麼不同。
都是舉起槍,對準更弱者,搶奪他們最後那點活命的東西,肆意踐踏別人的生活和尊嚴。
賽伊德長官曾經問過他們,拿起槍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塔裡克暫時還沒完全想明白,但肯定不是為了成為這種人。
“班長,這邊清理完了。”
一個同伴過來彙報。
塔裡克點點頭:“好,我去跟哈桑長官報告,你把班裏的兄弟們都集合起來,等長官指示。”
大致打掃完後,新兵們漸漸從各自的搜尋位置聚攏過來。
許多人臉色蒼白,眼神裡還殘留著初次經歷這種殘酷場麵的震動,但沒有人嘔吐,也沒有人崩潰。
或許是因為戰鬥結束得太快,場麵完全是一邊倒。
或許是因為他們潛意識裏覺得,自己站在“對”的一邊。
又或許,是因為那個正從山洞裏走出來的人,讓他們不再恐懼。
賽伊德走出山洞時,哈桑正在岩坳中央,聽著幾個隊長的彙報。
繳獲的武器堆成了一座小山,但大部分都是爛貨。
幾個麻袋裏則裝著些還有用的物資以及找回來的大部分金條——多少還是丟了些,但問題不大。
穆娜依舊雙手捧著赤梟,安靜地站在他身旁稍後的位置,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賽伊德走到哈桑麵前。
“長官,都清點完了,”哈桑的聲音壓過了背景裡的零星聲響,“匪徒五十一人,全滅。我方無人陣亡,三人輕傷,都是流彈擦碰。繳獲還能用的武器七十四件,不過大部分是老舊貨色,彈藥若乾。金條找回大部分,應該還散落了一些,但咱們最好儘快回大壩,回頭我再組織人手來細搜。”
“足夠了,”賽伊德看了一眼那些金條,“東西和人,都帶回去。屍體不用管,留給野狗和禿鷲。”
“是。”哈桑應道,隨即看向穆娜,“那個誰,刀拿過來。”
穆娜上前一步,雙手將赤梟平舉。
其實她已經和哈桑報過到,但哈桑剛才沒空理她。
哈桑接過刀,指腹抹乾凈刃上已半乾的血跡,遞給了賽伊德。
他又看了看穆娜和她身後僅存的那名兄弟,指向一輛剛繳獲、在那場炮擊中倖存下來的皮卡:“你倆上那輛車,別掉隊。”
“明白。”
穆娜鬆了口氣。
“所有人!集合!撤退!”
哈桑的吼聲在岩坳中盪開。
士兵們再次迅速行動起來,傷員被扶上繳獲的還能開的車輛,繳獲的物資裝上卡車。
隊伍開始有序地撤出這片山坳。
塔裡克帶著新兵班走在隊伍中段。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修羅場。
火光將盡,黑暗重新吞噬邊緣,隻有濃烈的血腥氣與硝煙固執地飄在夜風裏,也不知多久才能散去。
塔裡克覺得,賽伊德長官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這片土地上所有蠢蠢欲動的人——
誰欺負阿薩拉的人民,誰就必須付出代價。
塔裡克覺得,這樣很好。
非常,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