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疤臉的質問,妮莫沒吭聲。
她緊緊咬著下唇,扭過頭,但胸膛的起伏又劇烈了幾分。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這是她和蘇茜分別前,蘇茜塞給自己的,說是拿哈夫克丟下的裝置改裝的小玩意。
用倒是沒什麼大用,但分開的這段日子裏,蘇茜一直靠著這個小玩意給自己報平安。
而她自己,在被俘前的那片刻時間裏,也用它向蘇茜傳送出求救訊號與定位。
……直到現在,才被踩碎。
山洞口,被疤臉踹倒在地的穆娜眯眼看了看,又看向驟然色變的疤臉,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疤臉,你……這是慫了?剛才你不是挺能嚷嚷的嗎?”
“你他媽閉嘴!”疤臉吼道,隨即一把揪住妮莫的頭髮,硬掰起她的臉,“快說!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
妮莫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死死盯著岩壁,就是不看他。
“操!操!操!”
疤臉渾身血都涼了半截。
他想起來了。
之前這仨人投降得那麼乾脆……
他們不是認命了,而是……在他媽拖時間!
他們早他媽報信了!
他瘋了一樣抬起腳,用厚重的靴跟狠狠朝那裝置踩下去!
“哢嚓!哐啷!”
金屬外殼扭曲,電路板碎裂,那點微弱的綠光閃了幾下,滅了。
“現在報啊!再報啊!”疤臉喘著粗氣,朝妮莫吼,可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抖。
被捆著的穆娜忽然又發出一聲嗤笑。
“晚了,疤臉,”她聲音帶著點譏誚,“她們絕對和賽伊德脫不開乾係。你他媽完蛋了。”
疤臉猛地扭頭,眼珠子發紅:“老子讓你閉嘴!”
“老孃閉不閉嘴,有區別嗎?”穆娜歪著頭,“我早說了,從你搶村子的那一刻起,賽伊德就不可能放過你。”
疤臉臉上的橫肉抽搐著。
恐懼像一桶冰水,從他頭頂澆到腳底,也讓他徹底清醒了。
跑!
現在就跑!
他沒再看妮莫和絃月一眼,轉身就往洞口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老大?”
洞口那兩個守門的醉醺醺的匪徒見他衝出來,愣了一下。
“滾開!”
疤臉一把推開他們,跌撞著衝進岩坳。
外麵的狂歡還在繼續。
嘶喊聲、鬨笑聲、敲打鍋碗的噪音混成一片,幾乎要掀翻岩壁。
沒有人注意到疤臉慘白的臉,更沒有人聽見他狂跳的心臟。
還好,他們還沒有來,自己還來得及——
“咻——!”
一個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嘯音,壓過岩坳裡的喧囂,從夜空高處猛地紮下來。
疤臉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那不是子彈的聲音。
而是……炮彈。
“轟——!!!”
爆炸。
巨大的爆炸,在岩坳入口附近的一處篝火旁炸開。
火光衝天而起,把半邊暗沉的天映成血紅。
堆在入口的雜物像紙糊的一樣粉碎,兩個正撒尿的匪徒剎那間變成漫天碎肉。
緊接著,火光膨脹,氣浪把近處的人像稻草一樣掀飛。
破碎的木柴、燃燒的布片、還有一截截分不清是什麼的殘肢,被氣浪拋向空中。
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突如其來的死亡,掐斷了所有的狂歡。
死寂。
篝火旁,一個匪徒還保持著舉碗的姿勢,碗裏的酒卻在剛才的衝擊波中,全潑在了自己臉上。
他獃獃地站著,看著眼前宛若地獄般的景象。
不止他,所有人都僵住了。
酒碗停在嘴邊,肉塊掉在腳邊。
下一秒,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尖嘯接踵而至,精準且連續地砸在岩坳的空地、帳篷區和車輛停放點。
“轟!轟!轟!轟!”
連串的爆炸,瘋狂地砸在岩坳四周每一個製高點,犁過每一條退路。
炮彈濺起碎石和泥土像暴雨般砸落,整個岩坳地動山搖,火光把夜空燒成了暗紅色。
“賽伊德!是賽伊德!他來了——!!!”
不知道誰淒厲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恐慌,宛若方纔爆炸帶來的衝擊波,在土匪們中轟然炸開。
他們瘋了似的亂竄。
有人想去拿槍,卻被爆炸的氣浪掀翻;有人想往山岩後麵躲,卻被橫飛的彈片擊中;更多人隻是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發出絕望的嚎叫。
疤臉被一枚炮彈裹挾的氣浪掀翻在地,腦袋嗡嗡作響,耳鳴不斷。
他連滾帶爬地想站起來,腦子裏隻剩下那條逃離這裏的小道。
然而——
“砰砰砰砰砰——!!”
槍聲驟然炸響。
並非是零星的射擊。
岩坳上方、兩側的亂石堆後,同時噴吐出近百道火舌。
子彈像不要錢一樣地傾瀉下來,瞬間便將十幾個試圖組織反擊的匪徒攔腰打斷。
可慘叫聲剛響起就被更密集的槍聲淹沒。
混亂中,疤臉看見岩坳入口的火光中,人影一排排浮現。
他們沉默地推進,交替掩護,手裏的全自動武器穩定地吐出火舌,收割著他那些“兄弟”的性命。
他們有多少人?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不——疤臉根本數不清來了多少人。
整個岩坳都被圍死了。
這裏,成了名副其實的絞肉機。
爆炸的火光、橫飛的子彈、燃燒的帳篷、破碎的屍體……
抵抗?
根本沒有抵抗。
匪徒們像麥子一樣被成片割倒,慘叫聲此起彼伏。
戰鬥?
這他媽哪是戰鬥。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疤臉屁滾尿流地躲到一塊大石後麵,子彈“咻咻”地打在石頭上,崩出陣陣火星和碎石屑。
他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幾乎魂飛魄散。
就這麼短短一分鐘不到,他那些“兄弟們”已經死了一地,篝火被炸得四散,營地滿目瘡痍。
最後一點僥倖被碾得粉碎。
完了,他媽全完了!
穆娜那個臭娘們全說對了!
賽伊德真的來了!
疤臉手腳並用,像條狗一樣往他剛跑出的山洞方向爬——那裏深,或許……
又一發炮彈尖嘯著落下。
這一次,落點離他不到五米。
“轟——!!!”
疤臉覺得自己飛起來了。
左腿傳來一陣灼熱的、短暫的麻木,然後纔是海嘯般的劇痛。
他重重砸在岩壁上,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徹底聾了,隻感覺溫熱的液體像開閘一樣從左腿噴湧而出。
他低頭。
左腿膝蓋以下,沒了。
斷口處血肉模糊,白骨碴子刺出來,血噴得像泉。
“啊……啊啊啊啊啊——!!!”
他後知後覺地慘叫起來,雙手死死捂住斷腿,可血根本捂不住,從指縫裏汩汩往外湧,在身下積成黏膩的血窪。
硝煙略微散去,腳步聲靠近。
一個穿著黑紅護甲、戴著深紅麵具的高大身影,穿過瀰漫的硝煙,走到了他的麵前。
麵具後,那雙眼裏,殺意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