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後。
哈桑一拳砸在牆上,砸得牆麵撲簌簌往下掉渣。
“狗娘養的!這他媽是趁火打劫!派顧問、要知情權?他雷斯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咱們把大壩指揮權交出去?!”
賽伊德沒說話。
他重新拿起那份檔案,一頁一頁,又仔細看了一遍。
“長官,這字不能簽!”哈桑眼睛發紅,“簽了,咱們就成他雷斯的狗了!這大壩,還有咱們這些兄弟,往後都得看他臉色過日子!”
賽伊德放下檔案:
“喊上哈立德和所有帶銜的,半小時後東樓開會。”
——
東樓會議室裡。
哈桑、哈立德,加上幾個核心軍官,圍著桌子坐著,誰也沒先吭聲。
巴沙爾也在末座——原本賽伊德準備找他單獨交談的,如今事急從權便讓他直接參會。
他剛從禁閉出來,人看著沉了不少,之前那股躁勁兒沒了,手擱在膝蓋上,一直抿著嘴。
桌上攤著兩份東西:雷斯給出的那份“合作條約”,還有一張庫存報表。
報表上財務一欄尚且充足,可唯獨代表糧食儲備的那條線,自佔領大壩近一個月來,始終是紅著向下延伸,越探越低。
賽伊德沒有隱瞞,將雷斯的條件和目前的困境和盤托出。
“我操他雷斯的祖宗!”
哈桑越想越氣,第一個炸了毛。
他猛地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杯“哐當”一跳。
“這不明搶嗎?!長官,咱寧可拉上弟兄,跟哈夫克再拚一回命,去他倉庫裡搶,也不能簽這賣身契!”
“搶?”哈立德斜過身子,手指頭狠戳著地圖上幾個標紅點,“你睜開眼看看!哈夫克哪個倉庫不是重兵把守?咱們現在人手就這些,防禦大壩都捉襟見肘,你還想打出去?就算拚贏了,得死多少人?輸了呢?全他媽完蛋!再說了,這回搶著了,下個月呢?下下個月呢?搶搶搶,你他媽搶上癮了?”
“那你說怎麼辦?!”哈桑脖子一梗,眼珠子瞪著他,“真就低頭給雷斯當狗,讓他騎在咱頭上拉屎?!”
“我他媽沒說要當狗!”哈立德也火了,抓起麵前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我是說不能蠻幹!你腦子呢?!腦子!你到底懂不懂?!”
“我去你媽的!”哈桑乾脆把自己麵前的茶杯砸到哈立德跟前,茶水濺了一桌。
桌邊安靜了幾秒。
巴沙爾喉嚨動了動,聲音不大,但屋裏人都聽見了:
“長官……咱……咱自己能不能想想別的法?比方說……在地裡種點啥?或者……往遠點兒的地方,找找人換?”
“種地需要時間,巴沙爾,”賽伊德無視了兩名幾乎要掐起來的副官,搖了搖頭,“土地要翻,種子要買,播下去等到收穫,至少要三四個月,即使動用應急食物,咱們也等不了那麼久。”
賽伊德看向哈桑,“至於哈桑說的搶,那是最後的手段,風險極高,也不能徹底解決問題。”
哈立德擦了擦濺到身上的水漬,接過話頭:
“遠點的路子我也試過,但那些部落和城鎮,要價一個比一個狠,而且距離太遠,運力有限。再往別的地方看,不是哈夫克的控製區,就是雷斯的地盤,都有人盯著。”
“我組織過一批有經驗的獵人和漁民,”哈桑補充,語氣稍微平復了些,“但打獵的進山幾次了,沒多少收穫;撈魚的也說大壩剛開閘,河裏頭沒多少東西,頂不上大用。”
“也許……”巴沙爾搓了搓褲縫,補充道,“我們可以試試走古道?我小時候聽我爺爺那輩人提過,往西北去,往深山裏摸,有條老路。說山最裏頭還有些小村子,跟外麵不來往,但有時候願意拿糧食、皮子,換鹽換鐵……”
“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哈桑撇撇嘴,“荒廢幾十年了,有沒有路都不好說。就算有,一來一回得多少天?路上會碰見啥?山裏有沒有村子?人家肯不肯換?能換多少東西?等探明白了,咱們糧早空了!”
巴沙爾不說話了,低下頭去。
一條條路擺在麵前,看上去好像都有點可行性。
可仔細一想,不是被堵死,就是遠得看不見頭。
每個方案都要時間,而他們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就沒有……能快一點的辦法嗎?”哈立德一拳捶在桌子上,聲音裡壓著不甘。。
“有啊,”哈桑嗆了他一句,“給你前老大當狗,糧明天就能到。”
“你他媽今天吃槍葯了是吧?”哈立德皺眉,“滾蛋,老子懶得跟你掰扯。”
就在二人爭吵的間隙,在賽伊德的意識深處,一直沉默著的林小刀將所有的資訊流重新梳理了一遍。
外頭被封死,家裏要見底,正常貿易被掐著脖子,武力硬搶風險太高,打獵捕魚隻是杯水車薪,播種自救又來不及……
所有能想到的路,不是斷了,就是太慢。
手裏明明還有不少硬通貨和資金,卻根本沒法花出去。
正常的手段均被堵死。
那……不正常的手段呢?
賽伊德抬起眼。
“哈桑,巴沙爾說的古道,不是完全沒有價值,”賽伊德看向哈桑,“你馬上去辦,從老兵和本地人中,找幾個熟悉西北方向地形的人,組建一支偵察隊,秘密行動,不要大張旗鼓。任務不是現在運糧回來,是把路況、風險、山裡到底有沒有穩定的聚居點、有沒有交易可能這些摸清楚,明白嗎?”
哈桑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長官會突然撿起這個看上去就不靠譜的建議,但他嘴比腦子快:“懂!”
“哈立德,你從庫存裡撥出一部分適合易貨的輕便物資,像刀具、小五金、藥品,作為偵察隊的交換資本,”賽伊德繼續往下說,一句壓一句,“同時,加強對現有貿易渠道的管控和壓價談判,能多擠出一分是一分。對外,尤其是對可能存在的雷斯眼線,放出風聲,就說我們在積極尋找新的糧食來源,態度硬氣一點。”
“是!可是長官,這……”哈立德忍不住插嘴,“這解不了近渴啊……”
“眼前我來處理,”賽伊德打斷他,“巴沙爾。”
“在!”巴沙爾立刻站直。
“最近人手不夠,你禁閉期間表現良好,現在交給你個活兒,從今天起,新兵訓練歸你管,尤其是後勤輔助隊和最近投軍的平民。把你的本事教給他們,更要讓他們明白紀律和團結的重要性。那晚裡發生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巴沙爾胸膛一挺,拳頭捶在心口,聲音有點顫:“明白,長官!我一定……一定帶好!”
“至於打獵、捕魚、播種,一個不落,全部都乾,不要因為缺糧就方寸大亂,”賽伊德揮手,“好,都去忙吧。”
幾人互相看了看後離開。
賽伊德關上了門,並鎖死。
下一秒。
“你到底在盤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