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眉頭驟然鎖緊。
他不喜歡這位“扳手”的態度,更不喜歡被人俯視。
但理智壓下了衝動——方纔二樓西側走廊那場戰鬥,他透過窗戶瞥見過一眼。
準確來說那根本不是戰鬥,是收割,是如狼入羊群般單方麵的屠殺。
更重要的是,對方確實救了他們所有人。
雖然想不通這樣的人物為何會混在這支菜鳥小隊裏,但他顯然有資格不客氣。
“……當我沒問。”
墓碑最終點了點頭,退後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說破天,他們都是玩家,完成任務拿到報酬就行,沒必要深究。
墓碑收回視線,看向阿爾法:“繼續執行任務,你帶二隊去機房,把輸電日誌下載完。我帶一隊去東樓搜刮,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帶——”
“不好意思。”
林小刀再次開口,打斷了墓碑的話。
他向前又邁了一步。
“你們……”他的目光掃過墓碑,又掃過阿爾法,以及他們身後所有已然抬頭警覺的GTI幹員,“什麼都不能拿。”
一樓大廳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GTI隊員的手,幾乎同時摸向了武器。
妮莫和老K下意識地向賽伊德靠攏半步。
儘管他們動作僵硬,眼中滿是惶惑。
墓碑緩緩眯起眼睛。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們接到的任務是獲取輸電日誌,並儘可能蒐集哈夫克的技術裝備。這是總部——”
“這裏沒有總部。”林小刀打斷他。
“我尼瑪……你怎麼這麼狂?”煙頭忍不住走上前,剛剛這“扳手”對自己隊長的態度就已經讓他很不爽了,“你以為你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賽伊德的槍口,已經抵上了他的額頭。
煙頭喉結滾動,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你要幹什麼?!”
“把槍放下!”
兩支小隊的隊員瞬間抬槍,齊齊指向賽伊德。
“扳手,”阿爾法同樣抬起槍對準他,“我承認你很強,也感謝你們剛纔出手,但這算什麼?!”
“算什麼?”賽伊德握槍的手很穩,林小刀嗤笑一聲,“我說得很清楚,你們現在就要離開,而這裏的東西,一件……也不許帶走。”
“兄弟,”墓碑死死盯著他,“胃口太大了吧?全吞?你吃得下嗎?”
“有種開槍啊!”煙頭額頭頂著槍口,咬牙道,“我們這邊可有八個人,你就身後那倆菜鳥……你一個人再牛逼,扛得住槍子兒嗎?”
“你的意思是……你們人多咯?”林小刀嘴角勾起,“你們猜猜,電是怎麼斷的?”
對麵八人臉色齊齊一變。
“就位了嗎?”林小刀拿起小型電台。
“報告,已經全部就位!”
“鳴槍。”
下一刻,行政樓外槍聲爆起!
那並非零星射擊,而是來自四麵八方、密集如雨的轟鳴,彷彿整棟建築已被徹底包圍。
槍聲在耳邊炸響,以墓碑、阿爾法為首的八名GTI幹員,麵色瞬間難看至極。
——
半個小時後,墓碑等人乖乖離開了大壩。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見到那些在樓外“鳴槍”的人。
那位叫“扳手”的玩家倒沒為難他們——除了禁止帶走樓內任何物資,還是允許他們下載完了輸電日誌。
主要任務總算完成,雖然沒有其他的收穫,但僅憑這份輸電日誌的功勞,也夠他們安穩一陣子了。
隻有煙頭氣得牙癢——他突圍前塞進揹包的兩塊曼德爾超算單元被賽伊德強行收繳,到嘴的鴨子飛了。
他的遺憾終究還是沒能在這彌補回來。
“媽的,老子回去就查這個‘扳手’是哪個玩家……給他狂的……”
他並不知道,真正的“扳手”,此刻正躺在西樓醫務室裡,接受著蘇茜的救治。
這裏的醫務室遠比遊戲裏寬敞,擺滿了各類醫療裝置,幾十張病床排列整齊,幾十個葯櫃塞滿了各類藥品和血漿。
賽伊德站在一旁,看著蘇茜利落地為扳手清創、縫合、輸血,手中把玩著一個裝滿藥片的小瓶,心中稍定。
他為什麼要攻打大壩?
是為了向哈夫克複仇,是為了阻止哈夫克集團的掠奪行為,是為了開閘放水,恢復烏姆河下遊河道生機——這些都沒錯。
但大壩內囤積的、足以支撐一支軍隊的豐厚物資,以及這片易守難攻的建築群,同樣是關鍵。
他一個獵戶出身,能聚起這幫兄弟已是不易;失去尤瑟夫的資源支援後,在河穀地區與哈夫克周旋,更是艱難。
更何況,河穀除了他們還有雷斯一派。
他們急需一個新的、資源充足、地勢穩固的根據地。
大壩,他們已經圖謀了太久。
如今,終於得手。
但還遠不到鬆懈的時候。
被那個已死的臨時主管派往東側河穀、圍剿哈立德的哈夫克部隊仍在。
他們人數眾多、裝備精良,隻是群龍無首,失去了指揮。
賽伊德在控製大壩並驅離那兩支GTI小隊後,已命哈桑率部回防遊客中心——那是東側河穀進入大壩的唯一入口。
後方老窩被端,前方有哈立德死死咬住,那支哈夫克殘部已成困獸,掀不起什麼風浪。
即便其中混有“玩家”,在失去組織和補給的情況下,被逐步蠶食也隻是時間問題。
最需要警惕的,還是哈夫克集團在自己手上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後,可能發動的報復。
而且,賽伊德猜測自己手下可能並非鐵板一塊,不然也不會出現叛徒拉克申。
因此,眼下最緊要的是揪出手下可能存在的其他叛徒、修復受損建築、加固防禦工事、安撫周邊居民,並儘快恢復大壩部分功能,將此地徹底轉化為紮根的堡壘。
這些活,沒有一樣是輕鬆的。
賽伊德放下藥瓶,目光掃過醫務室內的幾人。
蘇茜這姑娘,此前看著頗不靠譜,此刻卻顯出了意外的幹練。
藉助這裏充足的醫療條件,她處理傷勢的手法迅速而準確,扳手的生命體征正逐漸穩定。
看來她的定位是醫療兵,難怪戰鬥素養平平。
病床上,扳手臉色仍然蒼白,呼吸也有些弱,但已經平穩,胸腔隨著呼吸機規律的節拍微微起伏。
老K蹲在床尾,一直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了些。
看著監測儀上起伏的波形,他長長地地籲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蹭下一手汗與灰。
搞得好像這個手術是他做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