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掏出來的瞬間,茶寮裏瞬間安靜下來。
那幾個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茶客全閉上了嘴,縮在座位上,眼睛都不敢往這邊瞟。
侯賽因站在旁邊,想勸又不敢勸,急得額頭冒汗。
巴努的槍口抵在法裏斯胸口,槍的保險已經開啟,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神兇得很。
“你挺能打唄?”他咬著牙說,“來,你再動一下試試?”
法裏斯麵對槍口也雖有些慌亂,但麵上沒有表情,右手已然伸到腰後。
奧斯曼在旁邊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話:“巴努爺……巴努爺您消消氣……他不是有意的……”
“你閉嘴!”巴努吼了一聲,奧斯曼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巴努重新看向法裏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把你右手拿出來。”他晃了晃手裏的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腰上藏著東西。”
法裏斯臉色一沉,隻能乖乖照做。
“你這打扮,這身手……可不像一般人。”巴努眯起眼,“剛才你們那桌說話,我可聽見了,你們是從馬爾卡齊耶來的吧?”
法裏斯沒接話。
“首都那邊最近亂得很呐,尤瑟夫剛倒台,他手下那幫人跑的跑、散的散。”巴努冷笑一聲,“我看你八成就是尤瑟夫的餘黨!偷摸跑到河洲鎮來幹嘛?想搞事是不是?!”
“你血口噴人!”
“老子今天就算斃了你,那也是為民除害。”巴努的槍口往前頂了頂,“你信不信?!”
茶寮裏鴉雀無聲。
那幾個喝茶的客人全縮在座位上,大氣不敢出。
侯賽因站在櫃台後麵,臉色發白,手裏攥著塊抹布,不知道該往前還是該往後。
巴努身後那幾個人手按在槍套上,隨時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裏間的門簾掀開了。
“夠了。”
所有人迴頭。
穆娜站在門簾邊上,麵巾遮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巴努身上。
巴努盯著她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顯然認出了穆娜。
他認識這個女人。
很早之前他就認識穆娜這麽號人物,當時她還跟著疤臉混,身邊聚了幾十號弟兄,有車有槍。
不過後來,隻一個晚上,疤臉那夥人就被賽伊德蕩平了,疤臉死得尤其得慘。
而跟著疤臉的穆娜不僅沒死,還成了賽伊德心腹,為其鞍前馬後。
賽伊德。
巴努的腦子轉得很快。
賽伊德現在是什麽人?
不談他現在是全阿薩拉都知道的英雄,塔裏克將軍親口點的功臣。
就談大壩裏現在上千條的槍杆子,那也是沒人敢惹的存在。
而且巴努還聽說大壩從首都運來了一輛坦克迴來。
這實力,就算蕩平了河洲鎮,也就是賽伊德一句話的事。
他巴努一個小小的河洲鎮地頭蛇,那是萬萬不敢招惹賽伊德的人,尤其還是這種心腹。
巴努把槍收了起來,往腰裏一別,臉上立刻堆出笑來。
“原來是穆娜姐親至,您瞧瞧——”巴努朝穆娜行了個禮,“小的眼拙,擾了穆娜姐雅興,給您賠個不是。”
穆娜也沒跟他廢話,朝裏間偏了偏頭,示意對方趕緊進來,然後重新放下了簾子。
巴努轉過身,衝茶寮裏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客人揮了揮手,又看向侯賽因。
“掌櫃的——”
“哎——”
侯賽因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披,趕忙上前。
“裏間的茶錢,我付了!”巴努從懷裏摸出一疊鈔票,拍在櫃台上,“還有那幾位受驚的,每人再上一壺茶,哎——可不包括他們。”
他指向法裏斯和奧斯曼。
說完,他不再管別的,帶著人就走進了裏間。
——
“什麽人呐這是……”法裏斯盯著裏間的簾子,整理著被弄亂的衣服,看向侯賽因,“掌櫃的,你給評評理——”
“哎——這位爺,”侯賽因打斷了他,扭過身去拿茶壺,“我就一開門做生意的。這樣,我送您二位壺茶喝,您可別難為我了。”
法裏斯和奧斯曼對視一眼。
侯賽因拿著茶壺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裏頭那位,可能也跟您二位不對付……”
“什麽?”法裏斯驚詫抬頭,“她怎麽又……”
“裏頭那位是穆娜大人。”侯賽因一邊給二人添茶一邊壓低聲音,“她跟著的,是大壩那位個兒頂個兒的賽伊德。賽伊德什麽人呐?您再想想他手底下的……”
奧斯曼想了想,忽然打了個激靈。
賽伊德。
他們逃離首都,主要是因為那位新上任的安全顧問格拉迪斯已經在首都殺瘋了。
大小權貴,如今已經到了聽見格拉迪斯就打哆嗦的程度。
法裏斯等人也不敢保證自己完全清白,日日擔心會不會被牽連,索性就逃出了首都。
而追根溯源,真正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就是那位帶人打進了首都、殺了尤瑟夫的賽伊德。
想明白後,二人不敢再多話。
——
裏間比外麵小得多,隻擺著一張桌子,幾條凳子。
穆娜在桌邊坐下,摘下麵巾,露出臉來。
巴努在她對麵坐下,搓了搓手。
“穆娜姐,您怎麽親自跑河洲鎮來了?有什麽事吩咐一聲,我巴努跑腿就是。”
穆娜看著他,沒接他這個話茬,目光往他身後掃了一眼。
巴努立刻會意。
“你們幾個,去,外麵守著去。”
幾人掀開簾子出去了。
巴努給穆娜倒了杯茶。
“穆娜姐親至,想必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最近鎮上人多不多?”
巴努愣了一下。
“多。”他點點頭,放下茶壺,“多了不少。”
“什麽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都有。”巴努說,“最顯眼的,就是那幫從首都逃出來的老爺們。”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你是沒看見,一個個穿著綢子衣服,戴著金首飾,進鎮子的時候還帶著保鏢和一堆行李。結果住了沒幾天,保鏢跑了,行李沒了,首飾當了。現在全縮在鎮東頭那些破屋子裏,連飯都快吃不起了,還要裝腔作勢地喝茶。我巴努最瞧不起這種人!”
他搖搖頭。
“我還就不明白了,他們在首都待得好好的,幹嘛非要跑到咱們這窮鄉僻壤來?這兒有什麽好的?”
穆娜自然明白其中緣由,那位格拉迪斯最近的幹的事,她作為賽伊德心腹沒道理不知道。
但穆娜也沒迴答巴努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