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呢?”
“那邊的人更多,”侍衛長繼續說,“通往城門的幾條主幹道全被人群堵住了。士兵們隻能繞小路,速度慢了一大截,很多裝備也運不過去。預計……預計至少要多花三個小時才能到位。”
“三個小時……哼,一幫賤民。”尤瑟夫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電視台那邊呢?派去圍剿的人到了沒有?”
“到了。”侍衛長說,“但是……”
“但是什麼?”
“攻不進去。”
尤瑟夫轉過頭。
“攻不進去?一棟樓,就四百人,朕派了整整兩個營去圍,你告訴我攻不進去?”
“那棟樓……”侍衛長艱難地開口,“他們把出入口全封死了,樓梯間也堵了,電梯斷電。我們的人沖了幾次,全被打了回來。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樓外頭也圍了不少平民。他們……他們在護著那棟樓。我們的人一靠近,他們就扔石頭、潑髒水。有幾個士兵被砸傷了,還有幾個被從窗戶裡扔下來的東西砸暈——”
“砰——!”
“一群賤民!”尤瑟夫砸了一下窗戶玻璃,力道不算小,“讓那兩個營替朕圍死了,朕之後再找那群賤民算賬。那群大臣呢?到了沒有?!”
“已經到了。”
——
議政廳。
尤瑟夫推開大門時,愣了愣。
他原本以為隻會見到幾個相關部門的人——如國防部、警察總署那邊幾個用得著的。
畢竟城外還打著仗,他沒工夫應付一堆廢話。
當門推開之後,他愣住了。
廳裡站著的人,比他預想的多得多。
哈夫克駐首都辦事處高管,最高法院法官,王室總管,王室事務顧問,財政部顧問,貿易談判專員,王室莊園總管,甚至還有幾個尤瑟夫連名字都叫不上的,隻知道是某個部門掛著虛職的閑人。
他們看見尤瑟夫進來,全都站了起來。
尤瑟夫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這些人。
他發現這些人的臉色全都不太對。
“怎麼了?”他問,語氣還算平靜,“朕好像隻叫了你們中幾個來,怎麼來了這麼多?”
尤瑟夫的目光又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站在角落裏的那個人身上。
那是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不是阿薩拉人,是哈夫克駐首都辦事處的高官,名字很長,尤瑟夫從來記不住,隻知道姓馬歇爾。
“馬歇爾先生,”尤瑟夫開口,“怎麼連你也來了?”
馬歇爾往前走了兩步,從人群裡站出來。
他的阿薩拉語說得倒是流利,雖然帶點外國口音,但不影響理解。
“尤瑟夫陛下,”他看了看身邊的大臣,“我隻是來給您一些……善意的建議。”
尤瑟夫挑了挑眉。
“善意的建議?哈夫克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阿薩拉的內政了?”
馬歇爾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從臉上硬擠出來的。
“陛下誤會了。哈夫克從不乾涉阿薩拉的內政。”他說,“隻是現在城外的情況……您也知道。雷斯和賽伊德那些人,雖然來勢洶洶,但他們畢竟是您的手下,要的也不過是個說法。如果陛下願意坐下來談一談,未必不能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辦法。”
尤瑟夫盯著他。
“你是來勸朕投降的?”
“不不不,您誤會了。不是投降,是協商。”馬歇爾糾正道,“陛下是阿薩拉合法的國王,而雷斯和賽伊德隻是您衛隊的首領。一家人吵架,沒必要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隻要陛下願意讓步,他們自然會退兵。到時候大家各退一步,什麼事都沒有。”
尤瑟夫沒回應他,目光越過馬歇爾,看向後麵那些低著頭的大臣。
沒人抬頭,沒人說話,沒人站出來反駁馬歇爾。
尤瑟夫看明白了。
這些不該來的人,聚在這裏,不是為了幫自己出主意,是為了給自己施壓。
“所以,”尤瑟夫開口,語氣冷了下來,“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眾大臣沉默。
令尤瑟夫感到極為難堪的沉默。
尤瑟夫等了足足十秒。
“說話!”
他聲音不大,但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國防部副部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警察總署署長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王室總管幹脆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進人群裡。
尤瑟夫盯著他們,一個一個盯過去。
那些平時在他麵前卑躬屈膝、唯唯諾諾的人,此刻全都像啞巴一樣。
“好,好得很。平時一個個叫得挺凶的,現在不說話了。”尤瑟夫點點頭,“你們不敢說,那朕問你們——”
他站起來,走到人群前麵。
“你們今天來這兒,是為什麼?是因為城外那不到兩千人?還是因為……”尤瑟夫頓了頓,“你們家裏出了事?”
人群裡,有人肩膀抖了一下。
尤瑟夫注意到了。
他走到那人麵前——這是財政部的一個顧問,平時負責審核預算,倒是沒什麼實權,不過很方便撈油水。
“你。”尤瑟夫盯著他,“你家裏怎麼了?”
那顧問抬起頭,臉色發白。
“陛、陛下……”
“說!”
顧問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扭頭看向旁邊的人,像是在求救。
但沒人救他。
尤瑟夫等了一會。
然後他轉身,走回主位,重重坐下。
“既然你們不敢說,那朕來猜一猜。”他說,語氣很冷,“塔裡克的人,昨晚是不是去找你們了?”
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
尤瑟夫看見了。
“他們沒動你們,但抓了人。你們的兒子,女兒,女婿,外甥——抓了不少吧?”
還是沒人說話,但那些低著的頭已經說明瞭一切。
尤瑟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笑。
塔裡克這老東西,平時不聲不響,一出手就抓了這麼多人。
抓的還不是那些家宅裡滿是護院的權貴,而是那些隻知道夜夜笙歌的紈絝子弟。
高明。
真他媽高明。
“所以,”尤瑟夫睜開眼,看著麵前這些人,“你們今天來,是想讓我別打了?讓我去跟塔裡克談,換你們的兒子女兒回來?”
馬歇爾適時開口:“陛下,他們都是為您效力多年的人。現在家裏人出了事,心急也是難免的。隻要陛下願意談一談,事情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