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卡齊耶。
黎明未至,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時間。
李維帶著二十三個人,摸進了城東工人聚居區。
這片區域全是低矮破舊的民房,有些巷子窄得連輛三輪車都過不去,卻是今晚最熱鬧的地方。
軍車不斷從各個方向駛來,停在巷口,幾分鐘後又開走。
每一次停靠,就有人被抓走。
“操,他們動作也太快了。”薩拉丁縮在一堵牆後麵,看著不遠處一輛剛開走的車,“咱們還沒摸到地方,人就已經被抓走了。”
李維沒說話,隻是盯著手裏那張被汗浸軟的紙。
阿紮姆給的情報沒出錯——聚集點確實都在這一片。
問題是尤瑟夫的動作比他們預想的快得多,該抓的人基本都抓完了。
“這邊。”
李維他們貼著牆根穿過三條街,鑽進一片密密麻麻的老居民區。
這裏的巷子比工人區還窄,兩邊全是三四層的老樓。
這種地方,別說軍車開不進來,就連人都很難並排走。
尤瑟夫的人速度雖快,但還沒來得及搜這裏。
李維帶著人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棟五層樓下麵。
樓道的鐵門半開著,裏麵黑洞洞的。
他抬手敲了敲。
“是我,格拉迪斯。”
樓上傳來腳步聲,一個腦袋從二樓窗戶探出來,往下看了一眼,很快縮了回去。
過了半分鐘,樓道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三個人從裏麵衝出來。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臉上帶著傷,袖子擼到手肘。
“格拉迪斯,你怎麼來——”
李維抬手打斷了他,沒廢話:“你們還有多少人?”
“七個。”那人說,“本來不止這麼多,都被抓了,隻剩下我們幾個躲在這兒,沒敢動。”
李維點點頭:“能走的全跟我們走。”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沖回樓裡。
不到五分鐘,七個人全出來了。
有男有女,年紀最大的看著快五十,最小的二十齣頭。
“外麵現在全是人,往哪兒走?”那個中年人問。
“往南。”李維說,“南邊出城口人手最少,衝出去再說。”
——
他們剛走出兩條街,天上就傳來了動靜。
三架無人機低空掠過,探照燈的光柱掃過街道。
“貼牆!別動!”李維壓低聲音。
所有人貼在牆根,屏住了呼吸。
探照燈從他們頭頂掃過去,沒停。
當無人機飛過去之後,遠處響起了引擎聲。
“他們發現我們了。”薩拉丁從前麵跑回來,“前麵路口有兩輛車正往這邊開,後麵還有車在繞。”
李維咬了咬牙,看向路口。
“搶車!”
——
五分鐘後,路口爆發了一陣猛烈的槍響。
隨後兩輛車沖了出來。
薩拉丁和另外一個弟兄開著皮卡在前麵。
那七個人擠在皮卡的後鬥裡,抱著頭蹲著,身邊被十七個弟兄護著。
李維開著搶來的越野車,載著另外四名弟兄在後麵壓陣。
街道空蕩蕩的,隻有車輛的引擎聲在迴響。
“頭兒,前麵有路障!”
對講機裡傳來薩拉丁的聲音。
李維抬頭看去——前方兩百米的路口,兩輛軍用卡車橫在路中間,士兵正在架設路障。
“衝過去!別停!”
薩拉丁一腳油門踩到底,皮卡咆哮著沖向那個還沒完全封住的路口。
李維緊跟在後,越野車擦著卡車的車頭沖了過去,後視鏡被撞飛,車身擦出一串火星。
“別減速!”
兩輛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疾馳。
天上,無人機一直在追,探照燈死死咬著他們。
後麵,追兵的裝甲車已經出現在街角,機槍開始預熱。
“頭兒!右邊也有車!”
李維往右看了一眼——兩輛軍用卡車正從側麵的街道衝出來,試圖截斷他們的路。
薩拉丁的皮卡在前麵,已經衝過了路口,但李維的車來不及衝過去。
他猛打方向盤,越野車衝進一條窄巷。
“別管我們,繼續往前!”李維衝著對講機喊。
窄巷太窄了,兩邊全是牆,越野車幾乎是擦著牆皮在沖,但剛好能過。
後麵的追兵倒是沒能跟進來——這種巷子,卡車進不來,裝甲車更進不來。
李維咬著油門,越野車衝出巷口,重新回到大路上。
他穩住車身,往四週一掃。
薩拉丁的皮卡正在前方約兩百米處,還在朝著出城口的方向疾馳。
李維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咆哮著向前沖,距離薩拉丁的皮卡越來越近。
“砰——”
一聲悶響。
越野車車身猛地一震,方向失控。
左後胎爆了。
李維死死握住方向盤,越野車在路上畫起了S。
他咬牙穩住車身,試圖繼續往前沖。
“砰——”
右後胎也爆了。
車速急劇下降。
後麵追兵的裝甲車已經出現在車內的後視鏡裡,機槍開始掃射,子彈打在車身上,濺起一串火星。
沖不過去了。
“操你媽!”
李維怒罵一聲,橫打方向盤,將爆胎的越野車橫了過來。
車身在路麵上擦出一長串火星,橫著擋住了去路。
“下車!”
他推開車門跳下去,翻滾落地。
車裏另外四個弟兄也跟著跳出來。
五個人撲到翻倒的越野車後麵,藉著車身作掩體,對著後麵追來的士兵開了火。
射擊間隙,李維聽到身後一串刺耳的摩擦聲,扭頭看去——
就在他車胎爆掉的同時,前方左右兩側的街道同時衝出兩輛裝甲車,堵死了薩拉丁的去路。
那輛卡車終究還是被截停了下來。
後車鬥裡的弟兄跳下車,護著那七人躲在車後麵。
薩拉丁同樣下車,帶著人藉著皮卡還擊。
兩輛車,橫在路中間,相距不到百米。
前麵有車,後麵也有車,左右兩側還有士兵在包抄。
天上,無人機在盤旋,探照燈把整條街照得雪亮。
“頭兒!”薩拉丁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你們那邊還能撐多久?”
李維看向身邊的四個弟兄,加上他自己,五個。
薩拉丁那邊,皮卡後麵還蹲著十九個,加上那七個工人,二十六號人。
不算少。
但對麪人更多。
裝甲車上的機槍已經開始預熱,士兵正在調整射擊角度。
一架無人機稍微降了降高度。
“裏麵的人聽著!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原地蹲下!重複,放下武器,原地蹲下!否則我們將採取強製措施!”
李維抬手就是一槍。
那架無人機當空炸開,碎片四散。
他趁機帶著四個弟兄往薩拉丁那邊沖,薩拉丁也帶著人往這邊靠。
兩撥人在街道中間匯合,一頭紮進路邊的建築。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裝甲車的車載機槍已經預熱完畢,黑洞洞的槍口密密麻麻指向他們。
天上,新的無人機已經補位,還在迴圈喊著讓他們投降的話
李維沒回話,身後的弟兄也沒回話,隻是一個勁地向外開火。
他們也清楚自己被困在這棟樓裡,前後左右全是槍口。
天上地下,沒有出路。
可他們就是不願投降。
雙方交火越來越激烈,太陽也逐漸升起。
黑暗被陽光一點點驅散。
而樓頂邊緣,一道矯健的身影突然掠過。
樓下忙著交火的士兵沒人注意到他。
半空中,一道幾乎看不清的軌跡,突然劃出。
一個彈體尾部拖著一縷極淡的白煙,撞向一截裸露的鋼筋,發出“嘣”的一聲輕響。
彈體被反彈,精準落進那群士兵站立開火的區域上空。
“嘭——!”
彈體炸開,一圈透明的衝擊波以彈體為中心向外急速擴張,空氣被壓縮成可見的波紋,狠狠拍向地麵,撞向範圍內的所有士兵。
成片的士兵瞬間倒地。
而空中,再次傳來一道急促的噴氣聲,與一聲——
“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