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維劫持的少尉臉色一變。
但李維看不見。
他拖著那少尉當擋箭牌,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出隔間,退出那條走廊,退到了樓梯口。
“別往後門走!”少尉突然壓低聲音,“那兒也有人堵著,你出不去!”
李維眉頭一皺,隨即把少尉猛地往前一推,轉身從樓梯口的窗戶跳了出去。
少尉迅速穩住身形,立刻擋在了窗戶前,拔出槍,沖他逃跑的方向連開了好幾槍。
可憑槍法當上少尉的他,這次一槍沒中。
——
身後很快傳來喊聲和腳步聲,但李維已經沖了出去。
他沒往後門跑,翻過宿舍區後麵的一堵矮牆,穿過一片堆滿雜物的空地,鑽進一條他踩過無數次的巷子。
一口氣跑了大概十分鐘,李維才停下來,靠著一堵牆緩了緩。
天還沒亮,四周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等了一會兒,確定沒人追上來,才摸出身上的通訊器。
“薩拉丁,能聽見嗎?”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薩拉丁的聲音:“頭兒?出什麼事了?”
“你們幾個在哪兒?”
“換防啊。剛從西邊那條路繞出來,準備往回走——”
“別回來。”李維打斷他,“現在帶著人往城東走。從垃圾場那邊繞,別走大路。到那片棚戶區等我。”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頭兒,你——”
“我沒時間解釋。”李維說,“按我說的做。”
他關了通訊器,抬頭看了看天,然後往城東的方向跑去。
——
天還沒亮,李維已經趕到了那片棚戶區,見到了自己的人。
二十三個人,全都在。
薩拉丁抱胸站在最前麵,後麵那二十二個人圍成一個圈——有幾個蹲在地上啃乾糧,有幾個靠著牆根抽煙,有盤腿坐在鐵皮上撓頭的,還有蹲在地上玩石子的。
就是沒人說話。
見李維過來,他們全都站起來圍了上去。
李維走過去,在他們麵前站定。
他看了一圈這些臉——全是年輕麵孔。
有跟了他半年的,有兩個月前剛分過來的,有平時話多愛開玩笑的,也有悶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
李維是一個也不捨得讓他們跟著自己送死。
“咱的那些同僚在抓我。”他搖了搖頭,“如果被抓到,不是關禁閉那麼簡單。”
沒人說話。
“你們大概也能猜到為什麼。最近的那些事——都是我乾的。”
還是沒人說話。
“總之,現在我暴露了,所以我得跑。”李維說,“能不能跑出去,我不知道。跑出去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你們不用跟著我。現在回去,就當今天沒見過我。有人問起來,就咬死什麼都不知道,我乾的事跟你們沒關係。如果他們強行逼供,你們也不要硬撐,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記住了嗎?”
他停了一下。
“在我被抓之前,我還是你們的長官,這也是我最後一個命令。”
可還是沒有人動。
李維皺起眉頭,看著為首的薩拉丁:“你們聾了?”
薩拉丁舔了舔嘴唇,沒說話,隻看了看身後那二十二個沉默的弟兄。
過了幾秒,他開了口。
“頭兒,”他笑了笑,“您是覺得……咱都是傻子嗎?”
李維愣了一下。
薩拉丁往前走了一步:“那天您帶我們出去,讓咱在樓下等著。您自個兒爬上那棟破樓——您當真以為我們不知道您在幹什麼?”
他身後的人也開了口。
“您在樓上拍那段東西,我們在樓下可全看見了。”
“還有新聞社門口那檔子事,您讓我們把那些人圍住,您以為我們不知道您在護著誰?咱也沒縮呀。”
“那天那天晚上去找阿紮姆,您以為我們猜不出來您想幹什麼?咱也沒跑不是?”
“還有最早那次,廣場的事……咱都知道您在幹啥。”
“頭兒,其實不止我們三個,所有弟兄都知道。”薩拉丁站到李維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咱不傻。您乾的事,咱心裏門兒清著呢。咱可什麼都沒往外說啊,倒是頭兒您,竟然讓我們把事兒都推您身上……您平常是怎麼教我們的?咱要是真這麼幹了,那成什麼了?”
薩拉丁又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站回那二十二個人前麵。
“您要走,咱就跟著您走。這趟,您要是活了,咱跟著您發達。可您要是死了……”他看了看身後的人,又扭過臉來,“如果咱能活,給您收屍。不能活,下去陪您。就這麼簡單。”
他身後那二十二個人,仰了仰臉。
那些年輕的麵孔上,有緊張,有興奮,有害怕,唯獨沒有遲疑與猶豫。
沉默,但態度堅決。
李維腮幫子鼓了鼓,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帶了他們半年,到頭來,卻是他們給自己上了一課。
他又看了看眼前這些人,突然有些明白——那個遠在大壩的賽伊德,到底是怎麼凝聚出一股足以撼動整個阿薩拉的力量。
“好……跟我走。”他轉身,“我保證,不會讓你們死在我前麵。”
——
他們從棚戶區出去的時候,並沒被任何人注意到。
李維帶著那二十三個人,穿街過巷,一路摸到新聞社那條後巷。
還沒拐進去,就聽見前麵傳來嘈雜的砸門聲。
李維抬手,所有人立刻貼住牆根。
他探出半邊臉往巷口看——新聞社門口堵著七八個士兵,正拿槍托砸那扇木門。
門框已經被砸得裂開,門板搖搖欲墜。
還有兩個繞到了後巷,正趴在窗戶上往裏張望,似乎在找窗戶鉸鏈的位置。
李維縮回頭,沖身後打了個手勢。
那二十三個人立刻散開。
他點了五個人,指了指後巷那兩個,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往下一壓。
剩下的十八人跟著李維,貓著腰貼著牆,往巷口摸。
前門那些士兵正砸得起勁,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摸過來。
李維走到離他們最近的一堵牆後——
“動手!”
他第一個翻牆沖了出去。
牆後其餘十八人則分成三股。
六人從左側衝出。
六人自右翼湧出。
身手最好的六人,則跟著攀上了牆沿,身形一頓,抽出匕首,淩空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