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的吵鬧還在繼續。
那士兵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到底能不能做!”
老闆臉色發白,連聲道歉:“長官息怒,真不是不做……是咱這小地方,實在沒那些稀罕東西……”
“少廢話!”另一個士兵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手指幾乎戳到老闆臉上,“咱們兄弟幾個替新國王賣命,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現在想吃口好的都吃不上?你說怎麽辦吧!”
老闆嘴唇哆嗦著,手已經下意識往圍裙兜裏摸。
拉希德的眉頭越皺越緊,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
他肩膀微微一動,剛要站起來——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臂。
是亞塞爾。
拉希德轉頭,看見亞塞爾對他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卻帶著製止的意味。
那邊,老闆已經從兜裏摸出一卷皺巴巴的鈔票,哆哆嗦嗦地遞過去:“幾位長官……一點心意,辛苦錢……拿去買點煙酒……”
為首的士兵一把抓過錢,在手裏掂了掂,這才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他揣起錢,踢開凳子站起來,“走了!晦氣地方,連個像樣的菜都沒有!”
幾個士兵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畢竟現在也不是飯點,他們來就是為了勒索點錢。
隻是經過賽伊德這桌時,為首那人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賽伊德那異於常人的魁梧體格和臉上那副古拙的暗金麵具上停留了兩秒,又掃了一眼旁邊的亞塞爾和拉希德,眼神裏帶著審視,但最終沒說什麽,掀開門簾出去了。
飯館裏重新安靜下來。
老闆如釋重負地擦著額頭的汗,轉身去後廚繼續準備他們的飯菜。
拉希德盯著門簾的方向,胸膛起伏了幾下,終於還是壓低了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這就是……阿薩拉的‘功臣’?”
他眼裏的失望和憤懣幾乎要溢位來。
衛隊推翻王室時喊出的那些“解放”、“自由”的口號,此刻在這群欺壓同胞的兵痞麵前,顯得格外刺眼和虛偽。
在他心中,這些將槍口對準自己族人的人與那些哈夫克,似乎並無本質區別。
林小刀依舊沉默地坐著。
亞塞爾則鬆開了按著拉希德的手,重新靠迴椅背,臉上沒什麽表情,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很快,老闆端著托盤出來了,動作麻利地擺上燉豆子、羊肉湯和烤餅,又拿來打包好的食物和三壺水。
亞塞爾掏出錢夾,看也沒看,直接抽了一疊麵額不等的鈔票遞給老闆:“不用找了。”
老闆接過錢,連聲道謝,眼神裏滿是感激。
拉希德看著那疊錢,又看向亞塞爾,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你們……既然你們也看不下去,剛才為什麽攔著我?gti的職責,難道不是維護和平、製止不公嗎?”
亞塞爾拿起一塊烤餅,掰開,蘸了蘸燉豆子的湯汁,聞言抬起頭,對拉希德露出一個很淡、幾乎算不上笑的笑容。
“年輕人,”他咬了口餅,“就算你剛才真站起來了,把他們趕走了,然後呢?他們的惡行就會因此停止嗎?還是說,你覺得打上一架,砸了店,讓老闆本就不易的生意雪上加霜,是更好的解決辦法?”
拉希德一噎,隨即反駁:“可像你們這樣給錢,就能平息阿薩拉人民心裏的憤怒嗎?你們又有多少錢能給?能每個地方、每次都給嗎?”
“吃飯吃飯。”
亞塞爾沒再迴答,隻是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食物。
一直沒動筷子的林小刀,這時忽然開了口:“拉希德,你知道哈姆克是什麽人嗎?”
拉希德愣了愣:“我當然知道,前王室官員,後來加入了阿薩拉衛隊,控製著這片區域。”
林小刀點點頭:“他表麵上服從尤瑟夫的新政權,實際上是個‘保皇派’,一直對尤瑟夫政變上台不滿。”他頓了頓,緩緩開口,“那他既然不滿,為什麽要加入衛隊?”
“為求自保。”
拉希德不假思索。
“他加入的衛隊為什麽要推翻王室?”
拉希德思考了幾秒:“是國王的弟弟尤瑟夫覬覦王位,利用了人民對舊王室的憤怒。”
“那……人民的憤怒,又從哪裏來?”
拉希德怔住了,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因為……舊王室和哈夫克合作,而哈夫克在阿薩拉……胡作非為。”
林小刀點了點頭,麵具後的目光落在拉希德臉上:“既然你知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那你就該認清,阿薩拉真正的敵人是誰。”
“我們同樣也是阿薩拉人,我們心裏同樣有恨。”林小刀指了指自己和亞塞爾,“我也不是讓你忘記仇恨,但我希望你弄清楚……”他頓了頓,“這仇恨到底該對準誰——”
他吐出一個詞:
“侵略者。”
拉希德看著碗裏飄著油花的羊肉湯,陷入了沉默。
三人安靜地吃完飯了。
亞塞爾將打包的烤餅和水壺裝好,三人起身離開。
掀開門簾。
剛走出飯館不到二十米,他們就停住了腳步。
街道前方,剛才那四個士兵去而複返,身邊還多了七八個同樣穿著衛隊製服的人,正抱著胳膊,斜睨著他們,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更麻煩的是,兩側巷口也隱約有人影晃動,堵住了去路。
目標很明確,就是他們三人。
為首的還是剛才那個敲詐的士兵,他此刻臉上再沒了之前的散漫,目光尤其在賽伊德身上來迴逡巡。
“幾位,”他拖著長音開口,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麵生得很啊。從哪兒來的?”
麵對這明顯來者不善的陣仗,賽伊德微微側身,將亞塞爾和拉希德半掩在身後,平靜地看向圍上來的士兵。
亞塞爾不動聲色地調整了站姿,手垂在身側。
拉希德繃緊了身體,眼神警惕。
但出乎意料的是,士兵的包圍圈並沒有進一步收緊。
相反,那為首的士兵並沒有立刻發難,反而咧了咧嘴,語氣倒是比之前客氣了點:“別緊張,三位。是我們長官想請你們過去聊聊。”
“哈姆克?”拉希德反問道。
“是哈姆克長官。”士兵加重了語氣糾正,“他想見見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吧,車就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