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半分鐘前。
當羅斯柴爾德女士舉牌報出“一百億”時,身體已不自覺微微前傾。
即使她全程保持著優雅從容,可當拍賣師開始倒數,那塊曼德爾磚即將落槌歸於她時,那份刻入骨髓的教養也難以完全壓下本能的悸動。
她即將贏下這一局。
然後——
世界炸開了。
震耳欲聾的爆裂聲從頭頂傳來,巨大的水晶吊燈化作一團膨脹的火球,熾熱的氣浪裹挾著無數碎片炸開。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
羅斯柴爾德女士幾乎能看清一片巴掌大、邊緣鋒利的水晶碎片,旋轉著,拖拽著火光,朝她的麵門直射而來。
可她的身體卻僵在原地,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碎片即將越過圍欄的一剎——
一隻力道大得驚人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根本不是“拉”或“扶”,而是一種近乎粗暴的拖拽。
她整個人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向後扯去,高跟鞋在地毯上打滑,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與此同時,她眼前一暗。
那張厚重的實木矮幾竟被某人一腳踢得淩空豎起,像一麵突然升起的厚重木盾,堪堪擋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前方。
“咄咄咄咄——!”
密集如雨的撞擊聲砸在木桌上,水晶碎片深深嵌入了木頭。
林小刀早就知道燈會炸,也提前告知了穆娜和亞塞爾。
在競價達到最**時,那兩人便幾乎同時向後退了兩步。
而賽伊德雖然一直坐著沒動,但他的反應卻堪稱恐怖。
羅斯柴爾德女士重重摔倒在地毯上,後背撞得生疼,優雅的髮髻散亂開。
幾片漏網的碎渣尖嘯著從邊緣擦過。
她的隨行助理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愣了一秒才試圖躲閃,被幾片較大的碎片擊中肩背,悶哼著撲倒在地。
羅斯柴爾德女士驚魂未定地抬眼,看到的是擋在前方如盾牌般的木桌,以及那個剛剛鬆開了她手臂的高大背影。
這個自稱商人、談吐風趣、手腕上戴著不合手名錶的“陳先生”,此刻氣勢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鬆弛從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巒般的沉穩與蓄勢待發的兇悍。
他隻是站在那裏,寬大的袍子也掩不住那副身軀瞬間迸發出的、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這絕不是一個商人應有的氣息。
“陳……先生?”
她的聲音因驚駭而微微變調。
不過賽伊德根本沒空搭理她,隻順勢將她按倒在矮幾後。
混亂才剛剛開始。
“有襲擊者!”
“保護拍品!”
安保人員的吼聲與槍聲幾乎同時炸響。
來自不同方向,襲擊者顯然不止一撥。
二樓,幾名原本恭敬垂首的“侍者”突然掀開托盤,亮出藏匿的微型衝鋒槍,對著最近的安保人員開始掃射。
樓梯口,另兩個“賓客”也撕開禮服,拔出武器加入戰鬥。
槍火在昏暗的空間裏閃爍。
被按倒的羅斯柴爾德女士看見,“陳先生”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一個難以預判的側向滑步,瞬間貼近了一名正將槍口轉向這邊的偽裝侍者。
那人甚至沒來得及扣扳機,一隻大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他持槍的手腕,並反向一擰。
伴隨清脆的骨裂聲,那人淩空打旋摔倒在地。
而槍脫手的瞬間,已被另一隻大手淩空抄住。
“陳先生”甚至沒多看那個捂著手腕慘嚎的襲擊者一眼,持槍的手臂順勢橫擺。
“砰!砰!”
二樓另一側,兩個剛解決掉安保、正要向這個角落逼近的襲擊者應聲倒地,額心綻開血花。
槍聲未落,他已將奪來的槍拋向身後:“接著。”
一直安靜站在陰影處的那位女士抬手接住,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她與另一位“微跛”的助理先生迅速靠攏。
那位助理先生手裏,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把從倒下襲擊者身上摸來的手槍。
“清理二樓。”
“陳先生”的聲音響起,語調沉穩卻盡顯冷酷,已不再是原先那溫和的語調。
接下來的二十秒,羅斯柴爾德女士如同觀看一場精妙而暴力的演武。
“陳先生”即便丟出手中的槍,戰力也未損分毫。
他像是鬼魅般在二樓有限的空間內移動,利用立柱、翻倒的沙發和矮幾作為掩蔽。
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一擊致命的近身格殺——
擰斷脖子,重擊太陽穴,反關節折斷手臂奪械後再補槍……
動作沒有絲毫多餘,高效得令人膽寒。
他的兩名同伴同樣出色。
那位女士槍法精準,冷靜地補射任何試圖爬起或躲藏的威脅。
而那位助理先生再無半點腿腳不便的樣子,移動和射擊的節奏異常老練,身手也同樣驚人。
不到半分鐘,二樓除了他們幾人,再沒有站著的人。
隻有瀰漫的硝煙味和血腥氣。
“陳先生”走到圍欄邊,目光掃向一樓。
下方更亂。
濃煙滾滾,槍聲密集,人影交錯。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顯眼的目標:凱·席爾瓦。
那金色的身影已經衝到了展台附近,在外骨骼輔助下,他的動作迅猛無比,顯然目標也是曼德爾磚。
賽伊德沒有任何猶豫,扯下袍子,單手一撐圍欄,高大的身影直接從二樓躍下,落入下方翻騰的濃煙之中。
穆娜和亞塞爾緊隨其後,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了下去。
羅斯柴爾德女士掙紮著從地上坐起,背靠著木桌,抓起那被扯下的袍子,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圍欄邊緣。
手臂被攥住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估計已經淤青。
剛才被甩在地上的撞擊也讓她渾身不適。
那位“陳先生”在危急關頭採取的“保護”,沒有半點先前的紳士風度。
但她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目光落向一樓那片混亂的煙霧。
拍賣師不知死活,賓客或四散奔逃或趴地躲避,哈夫克的安保正在被不知名的襲擊者清剿。
卻不見剛剛跳下的那個男人的身影。
羅斯柴爾德女士獃獃地收回目光,重新爬到矮幾下躲好。
她腦海裡還在反覆回放那個男人在爆炸瞬間快到匪夷所思的反應,踢翻桌案時展現的非人力量,以及隨後那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內純熟如呼吸般的殺戮技藝。
這哪裏是什麼遠道而來的商人?
這分明是一頭闖入盛宴的……
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