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通過寨門那驚心動魄的盤查,真正踏入黑雲寨內部後,林昊一行人狂跳不止的心臟才稍稍安穩下來,但後背卻已被冷汗浸濕。
馬元義湊近林昊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充滿了後怕與由衷的敬佩:“大人,您方纔臨機應變、化解危機的手段,真是…真是讓屬下欽佩不已!若非大人,我等今日恐怕便要折在那寨門口了。”
他回想起林昊麵對黑虎時的諂媚圓滑、塞錢打點、以及那番挑不出毛病的說辭,每一步都險之又險,卻又恰到好處。
林昊此刻也是心有餘悸,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在這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世道裡,精通人情世故、善於察言觀色和隨機應變,其重要性有時甚至不亞於千軍萬馬。這無疑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片刻之後,趁著無人注意,眾人迅速將運送壽禮的車輛趕到一處事先探查好的、相對僻靜的角落。他們手腳麻利地將禮箱暗格內精心隱藏的短刀、勁弩、匕首等兵器儘數取出。
武器分發到位後,林昊留下兩名最為機警沉穩的親兵在此地暗中看守,其餘人則按照原定計劃,分成兩組。眾人屏息凝神,靜靜等待著夜幕降臨和壽宴的開始。
夕陽終於完全沉入山脊,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染黑天際。山寨各處點燃的火把劈啪作響,跳動的火焰不僅照亮了黑暗,似乎也點燃了滿山賊寇體內躁動的激情!
宴會大廳所在的主寨區域,更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烤全羊、燉大肉的香氣混合著劣質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刺激著所有人的感官。粗野的劃拳聲、放肆的狂笑聲、碗碟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喧囂震天。
好酒好肉如同流水般被端上各張粗糙的長條木桌,山賊們早已拋開一切顧忌,沉浸在狂歡之中。
典韋與不遠處的林昊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隨即,他站起身,帶著太史慈、周倉以及幾名精挑細選、絕對可靠的心腹好手,朝著那喧鬨無比、如同巨獸張口般的宴會大廳走去。
為防檢查,他們每人腰間隻暗藏了一柄貼身的短小匕首,真正的殺招,在於出其不意和雷霆萬鈞的爆發力。
而林昊與馬元義則帶領著剩餘的精銳,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朝著計劃中那條通往側門、直達後山的逃生通道摸去。
果然如典韋所提供的情報一樣,此處的守備異常稀疏。僅有的幾個崗哨嘍囉,也因壽宴而分到了不少酒肉,此刻正聚在一起,圍著一個小火堆,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劃拳行令,醉眼朦朧,警惕性早已降到了最低,根本無人留意到黑暗中悄然移動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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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一轉,宴會大廳內。
典韋帶著太史慈、周倉等人,順利進入了喧鬨的核心區域。大廳內更加混亂,酒氣熏天,許多頭目已經喝得東倒西歪。
典韋麵無表情地穿過狂歡的人群,來到了位於大廳相對靠後、不那麼起眼的一處席位。
他和太史慈、周倉等人交換著眼神,如同即將撲食的獵豹,冷靜地觀察著主位方向——那裡,黑煞正被幾個最大的統領簇擁著,接受著眾人的輪番敬酒,看起來興致頗高。
黑煞似乎看到了典韋的到來,隨後中氣十足的聲音再次響徹大廳內:“都給老子安靜下來。”
大廳內的喧囂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扼住,瞬間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向主位上的黑煞。
隻見黑煞拍了拍手,廳外早已等候多時的一隊隊嘍囉應聲而入,他們抬著一罈罈與宴會上其他美酒包裝截然不同的土陶酒罈,沉默而迅速地給在場每一個頭目麵前的空碗裡,斟滿了清澈卻散發著異常濃烈醇香的酒液。
黑煞率先端起自己麵前那碗酒,站起身,雄渾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寂靜:“諸位兄弟!今日是我黑煞的壽辰!彆的虛話不多說,先請諸位嘗一碗,真正夠勁、夠味的好酒!”說罷,他仰起頭,“咕咚咕咚”幾聲,將碗中烈酒一飲而儘!
辛辣、醇厚、霸道無比的酒勁瞬間衝上喉頭,彷彿一團火線直燒入腹!黑煞被這熟悉的味道激得渾身一震,猛地將空碗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酣暢淋漓的大吼:“爽!!!”
這酒一下肚,大廳內頓時響起一片驚疑和恍然的騷動!
那些跟隨黑煞、典韋從陳留郡一路拚殺出來的老兄弟們,僅僅嚐了一口,臉色瞬間就變了!這味道太熟悉了!
是他們躲在破廟裡、藏在山溝中,分著喝過無數次的,典韋親手釀造的土燒!是那段刀頭舔血、卻也肝膽相照的歲月裡,最深刻的味覺記憶!
“是…是典統領的酒!”一個滿臉虯髯的老頭目端著碗,手都有些顫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還是他孃的這麼衝!夠勁!”
“冇錯!就是這個味!他孃的,這纔是真爺們該喝的酒!”另一個頭目紅著眼睛吼道,彷彿被這酒勾起了無限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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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當年在陳留,跟著大當家和典統領,跟那幫狗官兵乾仗的日子了…”有人喃喃自語,眼眶竟有些濕潤了。
而那些後來在潁川才加入山寨的統領們,雖然也被這酒的烈性所震撼,咂舌不已,卻難以體會這其中蘊含的複雜情感,隻是單純覺得這酒烈得嚇人,夠勁道。
黑煞又親自給自己續上一碗,這一次,他端著酒碗,目光穿越人群,直接落在了角落裡的典韋身上。
“典韋兄弟!”黑煞的聲音帶著幾分酒意,更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這一碗,我敬你!”
他舉起酒碗示意:“若非當年有你帶著兄弟們殺出一條血路,我等這幫老兄弟,恐怕早就餓死、戰死,或者爛在那貧苦之地了!哪能有今日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風光?這一碗,謝你!”
說罷,他再次仰頭,將第二碗烈酒灌下肚!
“敬典統領!”
“敬典大哥!”
那些陳留出來的老兄弟們情緒也被徹底點燃,紛紛端起酒碗,紅著眼眶,帶著由衷的感謝和至今未曾磨滅的崇敬,朝著典韋的方向高聲呼應,隨後紛紛痛飲。
一碗碗熟悉的烈酒下肚,一聲聲久違的“兄弟”和“統領”在耳邊響起,看著那一張張被酒氣和往事熏得發紅、卻寫滿真誠的臉龐…典韋握著酒碗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堅硬的心防在這一刻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晃動的人影似乎與記憶中那些在陳留與自己並肩血戰、分食粗糙飯食、共飲劣質土燒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他一晃神,彷彿真的回到了那段雖然艱苦,卻目標純粹、兄弟情深的歲月。
這突如其來的敬酒和懷舊氛圍,讓太史慈和周倉都微微蹙眉,下意識地看向典韋,擔心他會被這情勢影響。而典韋,隻是沉默地端起自己麵前那碗酒,仰頭,一飲而儘。
火辣的酒液滾過喉嚨,卻品不出昔日的滋味,隻剩下無儘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