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的精心準備和忐忑等待後,秘密工坊內的灶火終於被點燃。柴火在灶膛內劈啪作響,穩定地加熱著陶甑內的普通酒醪。
時間一點點過去,工坊內彌漫著水汽和淡淡的酒味,卻並無甚奇特。荀彧和幾名工匠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那根蜿蜒的竹管出口。
終於,在眾人的期待中,竹管的末端開始極其緩慢地、一滴滴地滲出清澈透明的液體。最初流出的液體量很少,並伴隨著一股強烈、刺鼻、甚至有些嗆人的怪異氣味,完全不同於尋常酒香。
林昊湊近小心地嗅了嗅,那強烈的刺激性氣味瞬間衝入鼻腔,這熟悉而刺鼻的氣味,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阿嚏!沒錯!就是這個味道!”他雖然被嗆到,眼中卻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蒸餾的“酒頭”含有較多甲醇、醛類等雜醇油,口感辛辣刺鼻,有毒,不適合飲用,但卻正是消毒劑的主要原料。隨後便讓人迅速用陶罐將這“酒頭”接住。
他示意工匠繼續小心控製火候,並讓負責冷卻的人持續澆淋冷水。隨著蒸餾的持續,那最初刺鼻的氣味逐漸變淡、散去。緊接著,一股極其濃鬱、純正、霸道的酒香開始從滴落的液體中散發出來,迅速充盈了整個工坊!
這香氣醇厚、凜冽,彷彿凝聚了穀物最精華的部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和不可思議的神情。他們從未聞過如此純粹而強烈的酒香!
“快!換容器!”林昊立刻下令。工匠迅速將另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幹淨幹燥的陶罐接到竹管下方,承接這珍貴的“中酒”。
整個過程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當陶甑內的酒醪不再產出合格的酒液時,林昊才下令停止加熱。
望著陶罐中那清澈如水、卻散發著驚人酒香的液體,林昊的心髒激動地怦怦直跳。他取來一個小陶杯,小心翼翼地舀了淺淺一點。
屏住呼吸,他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下一秒!
“斯哈——!!!”
一股極其猛烈、辛辣的灼熱感瞬間在他口腔中炸開!如同吞下了一團火,強烈的刺激感順著喉嚨一路燒灼而下,直達胃部,帶來一股滾燙的熱流。這前所未有的強烈口感,讓他這個有一定心理準備的人都忍不住齜牙咧嘴,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夠勁!這酒精度數…絕對夠高了!”林昊緩過勁來,感受著體內升騰起的暖意和微微的上頭感,臉上露出了無比滿意的笑容。這原始蒸餾法得到的酒液,雖然可能還達不到現代標準的高度白酒,但碾壓這個時代所有的發酵酒,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成功的喜悅過後,林昊看著這一罐“原漿”,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更多的可能性。
“如此高度的原酒,直接飲用太過暴殄天物,也並非所有人都能承受。但…這正是最好的基酒!”
他思維飛速運轉,瞬間想到了多種勾調方案:
用原本發酵好的優質酒醪(低度酒)進行勾兌,可以調出不同酒精度、兼具風味和口感的新酒。
用高品質的黃酒(如會稽山陰等名品)與原漿勾兌,或許能創造出兼具黃酒風味和更高酒力的新品種。
加入井水或者露水、快速降溫稀釋,製成口感更清爽的“燒酒”。
浸泡水果,可以製作出果香馥鬱的利口酒。
加入藥材(如枸杞、人參、當歸),便能製成滋補強身的藥酒,這在這個時代無疑更具吸引力和價值。
“妙啊!”林昊忍不住擊節讚歎,“有了這原漿,就如同有了萬能鑰匙!可以根據不同世家大族的口味和需求,調配出各種各樣獨一無二的‘特供’美酒!甚至可以作為高階禮品,其價值將遠超尋常金銀!”
而且殘留剩下的酒尾,也可以收集起來,以後行軍時候,作為浸泡醫療器具,繃帶等物品的消毒液。
荀彧走上前,那前所未見的濃烈酒香讓他這位見多識廣的世家子弟也為之動容,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驚歎:“主公,這…這便是您所說的瓊漿玉液?當真成了?”
林昊得意地晃了晃手中那小半杯清澈見底的液體,笑道:“自然成了!不過文若,這還隻是最原始的酒基,性子太烈,如同未經馴服的野馬。接下來,我還要以此為基礎,精心勾調,方能得出適宜不同人群、不同場合飲用的絕世佳釀。”
他話鋒一轉,吩咐道:“對了,文若,這兩日便要勞煩你,設法幫我聯係潁陰荀氏家中能做主的長輩。便說…陽翟林昊,有意獻上一樁能令家族財源廣進的好買賣,欲與荀家共謀之。”
荀彧聞言,神色一正:“主公放心,此事包在彧身上。隻是…”他略作遲疑,問道,“主公欲以何種方式售賣此酒?是直接售予酒肆,還是…”
林昊哈哈一笑,眼中閃爍著超越時代的光芒:“賣酒?那隻是最容易的第一步,是敲開世家大門的敲門磚罷了。”
他的思緒已經飛向了更遠的地方。在這個物質相對匱乏的時代,有兩種東西一旦現世,其帶來的衝擊和利潤絕對是碾壓級的。其一,便是這高度酒。而其二…
“文若,你可知世人每日飲食,所用調料不過鹽、梅、豉、醬(古代肉醬或豆醬)、以及些許動物油脂,滋味寡淡且單一。”林昊目光灼灼,“而我,恰好知道如何製作出能令菜肴鮮美程度倍增的神奇調料!”
作為新時代經曆過資訊爆炸洗禮的“手工達人”(雲學習),林昊雖然沒親手做過,但看過的各類古法釀造醬油、自製雞精、豆醬、甚至簡易提取味精的視訊可不在少數。雖然無法百分百還原現代工業產品,但弄出遠超這個時代調味水平的“秘製配方”,他有七八成的把握。
“例如,我可提煉出一種名為‘雞精’的鮮味粉末,隻需少許,便能化腐朽為神奇;還可釀造出比現有醬汁更醇厚、更鮮美的‘醬油’…”林昊侃侃而談,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若非顧忌朝廷嚴控鹽鐵,甚至還想將市麵上的粗鹽提煉得更精細些…不過此事暫且作罷。”
他越說越興奮,一個宏大的商業藍圖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待這些調料成功製出,我便可在陽翟,乃至日後在其他大城,開設一家集天下美食與美酒於一體的…嗯,‘五星級酒樓’!用最好的調料烹飪最極致的美味,再佐以獨一無二的佳釀!文若你想,屆時那些追求極致享受的世家公子、豪商巨賈,誰人不趨之若鶩?這賺取的,又何止是千金?”
荀彧聽著林昊描繪的遠景,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狂熱的光彩,先是愕然,隨即失笑搖頭。
他這位主公,思維之天馬行空,想法之奇詭莫測,總是能超出他的預料。從分田畝到建學堂,從剿山匪到釀烈酒,如今竟又要做起這調和鼎鼐、滿足口腹之慾的生意,而且聽起來…竟還真有極大的可能成功!
“主公之智,真是…真是淵深似海,彧拜服。”荀彧笑著拱手,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歎服,“好!那彧便拭目以待,靜候主公的‘調料’與‘酒樓’。聯絡家族之事,彧這便去辦,定為主公鋪好這第一步路。”
說完,荀彧便轉身離去,步伐輕快,他也很想看看,林昊這接連不斷的“奇思妙想”,究竟能將這潁川,乃至這天下,攪動成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