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0年冬,太行山脈
寒風卷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刀片。林昊不得不眯起眼睛,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他搓了搓凍得發紫的雙手,指關節處裂開的傷口又滲出血絲。
林、林醫師...年輕教徒阿昌牙齒打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鬼天氣...連山雞都躲窩裏了...咱們為何非要現在進山采藥?等開春再去不行嗎?
閉嘴!老張突然厲聲嗬斥,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老藥農此刻眼中閃著精光。
你懂什麽?大賢良師上個月觀天象時就說了今年冬氣反常,開春前必有大寒,吩咐冬至前後要備足三倍的柴胡。若不提前備足藥材,一旦傷寒蔓延,病死的人會比餓死的還多!
林昊蹲下身,扒開積雪露出枯黃的草莖。他指尖突然一頓——雪層下藏著幾滴暗紅色的血跡。這不是獸血,血跡呈噴射狀,是刀傷!
有情況。眾人立刻噤聲,老張從藥簍底部抽出一把砍柴刀。
忽然,前方雪幕中傳來金屬碰撞聲。林昊示意眾人隱蔽,自己貓腰前行。透過紛飛的雪片,他看到十餘名衣衫襤褸的漢子正在圍攻三個穿皮甲的官兵。地上已經倒了七八具屍體,雪地被染成刺目的紅。
是黑山的人!老張倒吸冷氣,那個使斧頭的就是周倉!聽說上月他們劫了官府的糧隊...
林昊瞳孔驟縮。隻見那九尺巨漢掄起開山斧,斧刃在雪光中劃出銀色弧線,竟將一名官兵連人帶槍劈成兩半!鮮血噴在雪地上,像綻開的紅梅。
在解決完官兵後,周倉猛地轉頭,銅鈴般的眼睛直刺過來:什麽人!
寒光一閃,斧頭已經架在林昊頸邊。他能聞到斧刃上的血腥味,還有這個巨漢身上混合著汗臭和鬆脂的氣息。
采藥的。林昊慢慢舉起藥簍,我們隻是路過...
放屁!周倉的斧頭又壓近半分,林昊感到脖頸一涼。他直視對方眼睛:若我要報官,剛才就該掉頭就跑。
巨漢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捏住林昊下巴:細皮嫩肉的,不像官兵。他湊近嗅了嗅,有藥香...真是郎中?
林醫師治好了我閨女的傷寒!老張突然撲上來抱住周倉的腿,好漢要殺就殺我,別害救命恩人!
僵持間,山洞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周倉臉色驟變,斧頭當啷落地:
“走,過去看看。”林昊也跟著衝進山洞。角落裏,一個老婦人正咳得蜷成蝦米,草蓆上濺滿血點。他立刻跪下把脈,指腹下的脈搏快得像受驚的兔子。
傷寒入肺,再拖三天必死。林昊直接撕開老婦衣襟,銀針閃電般刺入肺俞穴,需要黃芩、知母...阿昌!把藥簍拿來!
你敢用我娘試藥?!周倉一把掐住他脖子。林昊被提得雙腳離地,卻仍死死捏著銀針:咳...血...已經...進...肺部...
巨漢手一鬆,林昊摔在地上劇烈咳嗽。但他馬上爬起來,將搗碎的草藥混著雪水灌入老婦口中。
你喂的什麽?!刀疤臉拔刀抵住林昊後背,鋒利的刀尖刺破棉衣,傳來陣陣寒意。
林昊頭也不迴,手上銀針穩穩刺入老婦的合穀穴:黃芩清肺熱,知母止咳...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卻絲毫不敢分神,老張,快燒水煮柴胡,要滾三滾!
周倉在一旁急得團團轉,那雙能劈開山石的巨掌此刻卻無處安放。他一會兒蹲下來給母親擦汗,一會兒又站起來焦躁地踱步,沉重的腳步聲震得洞頂簌簌落灰。
娘...您再忍忍...他聲音發顫,哪還有半點方纔殺伐果決的模樣。
老婦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周倉手上。巨漢渾身發抖,猛地抓住林昊肩膀:我娘要是...話未說完,就見林昊突然拔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對準老婦咽喉處的廉泉穴果斷刺入。
按住她!林昊厲喝。周倉慌忙照做,卻見母親喉嚨裏發出的一聲,一口濃痰咳出,呼吸頓時順暢許多。
洞內寂靜得可怕,隻有藥罐裏咕嘟咕嘟的沸騰聲。約莫半個時辰後,老婦的呼吸漸漸平穩,青灰的臉色也泛起一絲血色。她微微睜開眼,虛弱地喚了聲:倉兒...
周倉這個鐵塔般的漢子頓時淚如雨下,他顫抖著握住母親枯瘦的手,您覺得怎樣?
老婦人目光緩緩移向正在收拾藥箱的林昊,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娘感覺好多了...
林昊擦了擦汗,輕聲道:我留個方子,每日按時服用,半月便可痊癒。說著取出竹簡,仔細寫下藥方。
周倉突然撲通跪地,咚咚咚三個響頭磕得地動山搖,額頭上頓時鮮血直流:先生大恩!周倉這條賤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他抬起血糊糊的臉,眼中卻閃著異樣的光彩:您要殺官,我給您開路!您要劫糧,我給您扛山!
林昊正要扶他,卻聽老婦人虛弱地說:倉兒...這位先生...是好人...你要...話未說完又昏睡過去。
周倉連忙探了探母親鼻息,確認無礙後,轉身對林昊抱拳道:先生若不嫌棄,我黑山百十號弟兄,願效犬馬之勞!他指了指洞外,我們熟悉這一帶每一條山路,每一處水源...
林昊看著跪伏在地的周倉,心跳如擂鼓。作為熟讀三國曆史的穿越者,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彪形大漢的價值——這可是能在扛著青龍偃月刀,跟隨赤兔馬日行八百裏的絕世猛將!
按照正史記載,周倉本該在數年後才嶄露頭角,如今若能被自己提前招攬。這意味著什麽?一個完全由自己培養起來的萬人敵!
他凝視著周倉粗壯的手臂——那隆起的肌肉下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思緒飛速運轉。若是將他訓練成黃巾軍的先鋒大將...在他的記憶中,黃巾軍最缺的就是能獨當一麵的猛將。
先生?周倉疑惑的呼喚將他拉迴現實。林昊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心神。
周兄請起。他伸手扶住巨漢結實的臂膀,令堂雖暫時脫險,但還需靜養。這冰天雪地...
周倉拳頭猛地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那群狗官!若不是他們我等又怎會落草為寇,還連累我娘病成這樣!
林昊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取出水囊遞給周倉,聲音壓得極低:周兄可知,去年你們冀州大旱,朝廷撥的賑災糧去了何處?
不待對方迴答,便緩聲說道:三成進了太守私庫,五成被世家瓜分。剩下這兩成,還要經受十三道盤剝!
刀疤臉突然插話:你怎知道這些?
老張冷笑一聲:老子原是郡衙倉曹!那些賬簿都經過我手。結果那些人居然·····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幸虧我逃得的及時,但是我那些兄弟·····
洞內頓時一片死寂,隻有柴火劈啪作響。林昊感覺到,所有人的呼吸都變重了。
如今這世道,若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誰又願意落草為寇呢?林昊把隨身攜帶的黃色符袋露了出來,聲音像淬了冰:要麽跪著死,要麽站著生。
周倉的部下們倒吸冷氣。刀疤臉顫聲道:你們,你們是太平道的?
不錯。林昊直視周倉眼睛,大賢良師已在七州二十八郡佈道,到時所有像令堂這樣的老人,所有像老張閨女這樣的孩子,都不必再怕凍餓,染病而死!
我聚眾反抗,卻連孃的病都治不好……若太平道真願幫百姓,我黑山百十號兄弟,願效犬馬之勞!
【叮,檢測到周倉好感度為100,可將其招攬為部將。】
林昊心中一動,鄭重道:周兄孝義,林某敬佩。待迴總壇,定向大賢良師舉薦。
風雪漸歇,林昊望著洞外漸亮的天色。這個亂世,終於要因為他這個穿越者的插手,走向完全不同的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