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縣,城頭。
袁忠已經三天沒睡個好覺了。
此刻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城下那支黑壓壓的昭武州軍,眼中布滿血絲,麵色鐵青。
身為袁術的族兄,他被委以沛相之任,坐鎮這豫州東部的咽喉要地,本以為是樁美差——沛縣地理位置獨特,東接徐州,南臨九江,境內有梁國、魯國為緩衝,可謂是易守難攻的寶地。
可誰能想到,這三天來,他過得比當年在淮南剿匪時還要煎熬。
天剛矇矇亮,城下便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咚咚咚咚——”
袁忠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來,抓起外袍就往城頭跑。一邊跑一邊係腰帶,嘴裏罵罵咧咧:“又來了又來了!這些賊子,還讓不讓人活了!”
等他氣喘籲籲地登上城樓,隻見城下兗州軍已經列陣完畢。烈武營的一萬二千健兒,陣型嚴整,旌旗招展;撼山營的八千虎士,虎視眈眈,躍躍欲試;遠處還有玄甲騎的旗幟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發動衝鋒。
袁忠連忙下令:“全軍戒備!弓箭手就位!滾木礌石準備好!”
城頭上,守軍們手忙腳亂地各就各位。有的搬箭矢,有的抬滾木,有的拉弓搭箭,有的甚至連褲子都沒提好。
一刻鍾,兩刻鍾,半個時辰……
城下的兗州軍,依舊列著陣,卻一動不動。
袁忠的脖子都仰酸了,腿也站麻了,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死死盯著城下那麵“徐”字大旗,心中暗暗祈禱:別打,別打,千萬別打……
終於,辰時三刻,城下的戰鼓聲戛然而止。
兗州軍開始收兵,一隊隊,一列列,緩緩退迴營地。那麵“徐”字大旗,也漸漸遠去。
袁忠長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他孃的……”他喃喃罵道,扶著城牆勉強站穩。
身邊的一個親信小聲道:“大人,敵軍退了,您要不要迴去歇息片刻?”
袁忠擺擺手,剛想說“好”,忽然又頓住了。
不行。萬一這是敵軍的詭計呢?萬一他剛走,敵軍又殺迴來呢?
他咬了咬牙,沉聲道:“不歇了。就在城頭守著。”
這一守,就守到了午時。
午時剛過,戰鼓聲再次響起。
“咚咚咚咚——”
這一次,比早上還要響亮,還要急促。
袁忠騰地站起身,衝到城牆邊。隻見城下昭武軍又一次列陣完畢,這一次比早上更近了一些,幾乎就在弓箭射程的邊緣。
“準備迎戰!”袁忠嘶聲大喊。
守軍們再次手忙腳亂地各就各位。
又是一刻鍾,兩刻鍾,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敵軍再次收兵。
袁忠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氣。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身邊的親信小心翼翼道:“大人,要不您迴去睡一會兒?小的在這兒守著,敵軍來了馬上叫您。”
袁忠猶豫了一下,正要點頭,忽然想起晚上還有一波。
沒錯,晚上臨睡覺前,敵軍還要來一波。
這是他這三天總結出來的規律——早上一次,午時一次,睡前一次。一天三次,雷打不動,比吃飯還準時。
他的神經,已經被這三天的輪番折騰,繃得快要斷了。
可他又不敢真的去睡。萬一哪一次,敵軍不是佯攻,而是真打呢?
他咬了咬牙,搖搖頭:“不睡了。熬著吧。”
幸好,細陽方向的三萬援軍及時趕到了。
袁忠終於可以喘口氣了。他將守軍分成兩批,輪流上城戒備,輪換休整。這樣一來,雖然敵軍依舊一天三次來折騰,但守軍們至少能睡個囫圇覺了。
可今天,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午時那波折騰過後,城下的兗州軍沒有像往常一樣退迴營地,而是依舊列著陣,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歡呼聲。
那歡呼聲從敵軍營中傳出,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彷彿有什麽大喜事發生。袁忠隱約聽到“細陽”“拿下”等字眼,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正要派人去打探,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下傳來。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麵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大……大人!不好了!細陽……細陽失守了!”
袁忠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當場。
過了好半晌,他才迴過神來,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領,幾乎是在咆哮:“你說什麽?怎麽可能?昭武軍的幾大主力部隊,烈武營和玄甲騎不都在我沛縣境內麽?細陽如何會失守?”
那斥候被他揪得喘不過氣來,結結巴巴道:“迴……迴大人,是……是兗州牧林昊親率……親率萬餘精兵,從……從汝南方向……奇襲細陽……”
袁忠鬆開手,斥候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昊親率?萬餘精兵?從汝南方向?那……那城下的這些……”
他望向城下那支依舊列著陣的昭武軍,忽然全明白了。
“調虎離山!這是調虎離山!”袁忠一拳砸在城牆上,咬牙切齒,“他們佯攻沛縣,就是為了吸引我軍注意力,好讓林昊那廝去偷襲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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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又遞上一份軍報,哆哆嗦嗦道:“大人,這……這是細陽失守的詳細經過……”
袁忠一把奪過軍報,展開細看。
隻看了幾行,他的臉色便變得鐵青。再看幾行,渾身都開始發抖。等看到最後,他眼前一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蠢貨!都是一群蠢貨!!”
他猛地將軍報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幾腳,彷彿那軍報就是細陽守將本人。
“近萬人的守軍!近萬人!被幾十個人奪了城門!幾十個人!幾十個人啊!他們是怎麽守的城?他們難道都是豬嗎?蠢貨!蠢貨!!”
他越罵越氣,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箭矢筒。箭矢嘩啦啦散了一地,周圍的親信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袁忠忽然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
他抬起頭,隻見城樓上不少士卒正麵麵相覷,竊竊私語。這些士卒,有不少是從細陽來的那批援軍。他們此刻聽到家鄉失守的訊息,一個個麵色惶惶,眼中滿是擔憂和不安。
袁忠心中一驚。
軍心動搖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時候,他不能亂。他一亂,城頭這些守軍就會更亂。
他轉過身,麵向那些細陽來的援軍,沉聲道:“諸位,細陽失守,確實是我軍之失。但你們不必驚慌。”
那些援軍士卒抬起頭,望向袁忠。
袁忠繼續道:“戰報中所說,進入細陽的兗州軍,不過萬餘人。萬餘人,能做什麽?能守得住細陽嗎?”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汝陰城,尚有我軍五萬精兵駐守!隻要汝陰大軍一到,細陽必然可以奪迴!你們的家人,你們的父老,都會安然無恙!”
援軍士卒們的神色,漸漸安定下來。
袁忠趁熱打鐵,繼續道:“反倒是我們沛縣,不可丟!隻要沛縣還在我軍手中,昭武軍的主力就被牢牢牽製在此,無法迴援細陽。待汝陰大軍奪迴細陽,我們再前後夾擊,這城下的兩萬餘昭武軍,便是甕中之鱉!”
他高舉右臂,厲聲道:“守住沛縣,便是為奪迴細陽出力!你們,可願與我同守此城?”
援軍士卒們紛紛跪地,齊聲道:“願隨大人死守!”
袁忠點點頭,揮手道:“都起來吧。各歸各位,嚴密戒備。”
士卒們散去,城頭漸漸恢複平靜。
袁忠轉過身,望向城下那支依舊列著陣的昭武軍,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林昊……你確實厲害。但你真以為,奪下細陽,就能贏了嗎?”
他喃喃道,聲音低沉而陰冷。
“待汝陰大軍一到,我看你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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