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汝南城漸漸安靜下來。
白日裏那場振奮人心的鬥將,讓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種久違的亢奮之中。街頭巷尾,隨處可聞百姓議論張遼力挫孫策的英姿;酒肆茶寮,說書先生已經迫不及待地將這段故事添油加醋,說得天花亂墜。
而對於林昊來說,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孔伷在州牧府中騰出了一處清靜的院落,供林昊和隨行親衛休憩。院落不大,卻佈置得雅緻整潔,青磚黛瓦,修竹幾竿,頗有幾分文人氣息。林昊沐浴更衣後,便在正屋中坐下,命人沏了一壺茶。
不多時,郭嘉推門而入。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儒衫,眉眼間帶著幾分閑適。進屋後,他向林昊微微欠身,便在側首的席位上坐下。
林昊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笑道:“奉孝今日倒是清閑。”
郭嘉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歎道:“主公說笑了。白日裏雖是一場勝仗,可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頭。嘉哪裏清閑得起來?不過是借著夜色,來與主公商議商議罷了。”
林昊點點頭,神色也鄭重起來。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隻是望著杯中澄澈的茶湯,緩緩道:“今日張遼那一戰,士氣是打出來了。可袁術那邊,七萬大軍未損分毫,不過是折了個孫策的麵子罷了。以袁術的性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郭嘉若有所思:“袁術此人,氣量狹小,睚眥必報。孫策敗了一陣,他麵上無光,接下來必定會有所動作。隻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隻是以嘉看來,他接下來恐怕不會貿然攻城。孫策雖敗,卻非大敗,袁術正好藉此機會,將孫策調往別處,自己則穩坐中軍,徐徐圖之。”
林昊眉頭微挑:“調走孫策?”
郭嘉點頭:“孫策此人,勇則勇矣,卻非袁術心腹。袁術用他,不過是看中他手中那支江東精銳罷了。可孫策越是能戰,袁術便越是忌憚。此番他在陣前折了一陣,袁術正好借機打壓他,將他派往別處,免得他在汝南城下再立新功,功高震主。”
林昊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有理。那依奉孝之見,袁術接下來會如何用兵?”
郭嘉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地圖前。林昊也起身跟了過去。
郭嘉手指點在汝南城外五十裏處,那裏標注著袁術大營的位置:“若嘉所料不差,接下來他會令紀靈率軍攻打陳國、梁國等地,斷我糧道;自己則率主力緩緩逼近汝南,做出圍城之勢。待周邊郡縣盡數落入他手,汝南便成孤城,屆時再圍而不攻,坐等我軍糧盡援絕。”
林昊望著地圖,眉頭緊鎖。
這確實是老成謀國之法。袁術雖驕橫,他麾下的謀士卻不是吃幹飯的。楊弘、閻象之輩,皆是智謀之士,豈會看不透這其中的利害?
“那依奉孝之見,我軍該如何應對?”林昊問道。
郭嘉羽扇輕搖,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主公,破局之策,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林昊一怔:“城內?”
郭嘉點點頭,轉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今日孔州牧出城十裏相迎,禮數不可謂不周。可主公可曾想過,這汝南城中,除了孔州牧這位豫州牧,還有何人?”
林昊若有所思:“奉孝是說……汝南的士族?”
“正是。”郭嘉轉過身來,“汝南乃是豫州治所,也是中原重鎮。城中士族林立,家家戶戶皆有根基。孔州牧雖是朝廷任命的豫州牧,可他到任不過數年,根基尚淺。這些士族表麵尊他為主,可心中究竟作何想,誰也說不準。”
他走迴席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道:“今日那場鬥將,百姓們歡呼雀躍,可那些士族呢?他們可曾派人來祝賀?可曾送來犒軍的酒肉?”
林昊細細迴想,似乎確實沒有。
“主公,士族的心思,向來最難揣測。”郭嘉輕聲道,“他們既怕袁術破城後秋後算賬,又怕主公反客為主,吞並豫州。孔州牧雖然禮遇主公,可那些士族卻未必願意看到主公在汝南站穩腳跟。”
林昊微微頷首。這一點他早有預料。
他來豫州,明麵上是救援孔伷,可實際上,何嚐不是在為自己佈局?豫州地處中原,四通八達,若能在此地紮下根基,日後無論是北上冀州,還是南下江淮,都有了進退的餘地。
郭嘉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有今夜這番對話。
“奉孝的意思是……”林昊緩緩問道。
郭嘉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主公莫急。那些士族如今還在觀望,等他們看清了形勢,自然會有所表示。咱們隻需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林昊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麽,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典韋那粗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主公!院外有人來訪!”
林昊與郭嘉對視一眼,皆是微微一愣。
“如此深夜,是何人?”林昊問道。
典韋答道:“似乎是一名信使,留下一封信就走了。俺追出去時,人已經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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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林昊心中一動,揚聲道:“拿進來看看。”
房門推開,典韋大步走入,手中捧著一封書信。他將信呈給林昊,便退到一旁,甕聲甕氣道:“主公,那人鬼鬼祟祟的,要不要俺帶人出去搜一搜?”
林昊擺擺手:“不必。既然是送信的,自然不會留下痕跡。”他接過信,隻見信封上並無落款,隻寫著“林州牧親啟”五個字。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刻意收斂的意味。
林昊拆開信封,取出信箋,就著燭光細看。
郭嘉也湊了過來。
信的內容不長,寥寥數語:
“林州牧麾下:聞君率師來援,解我豫州倒懸,闔城士民,無不感佩。三日之後,城中當設薄宴,聊表謝忱。屆時敬備菲酌,恭候大駕。切切。”
落款處,空空如也。
林昊反複看了兩遍,眉頭微微皺起:“沒有落款?這是誰送來的?”
郭嘉接過信箋,也細細看了一遍。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主公,變數出現了。”
林昊看向他:“奉孝的意思是……”
郭嘉將信箋放迴案上,羽扇輕搖,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主公想想,這汝南城中,有誰敢設宴款待主公,卻不敢在信上留名?有誰想向主公示好,卻又怕被人知道?”
林昊若有所思:“你是說……那些觀望的士族?”
“正是。”郭嘉點點頭,“若是孔州牧設宴款待,光明正大,何須匿名?袁術的細作若想離間,也不會用這等拙劣的手段。剩下的人,便是那些既想結交主公,又怕得罪孔州牧和袁術的牆頭草了。”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緩緩分析道:
“這些人,大多是汝南本地的士族。他們在城中根基深厚,各有產業,既不願看到袁術破城後燒殺搶掠,也不願看到主公在汝南一家獨大。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平衡——袁術退兵,孔州牧繼續當他的豫州牧,主公退迴兗州,他們繼續過他們的安穩日子。”
林昊冷笑一聲:“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郭嘉笑了:“主公說的是。天下哪有這等好事?他們既想借主公之力退敵,又不想主公在汝南久留,這算盤倒是打得精。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這些人既然主動遞來了橄欖枝,咱們不妨接著。三日後的那場宴會,主公不妨去赴一赴,看看都是些什麽人,聽聽他們想說些什麽。”
林昊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有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些人的心思,咱們先摸一摸,日後也好應對。”
他將信箋摺好,收入懷中,又問郭嘉:“那退敵之策,奉孝可有計較?”
郭嘉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汝南城外的幾處位置點了點:“袁術兵多,我軍兵少,正麵硬拚,實非上策。不過袁術此人,有一致命弱點——他疑心重,不能容人。”
林昊心中一動:“奉孝是說,離間計?”
“正是。”郭嘉笑道,“袁術麾下,文有楊弘、閻象,武有紀靈、張勳,皆是人才。可袁術對這些人,既用且疑,時刻提防。尤其是孫策,他既要用孫策的勇武,又怕孫策坐大。主公想想,若能讓袁術對孫策生出猜忌之心……”
林昊眼睛一亮:“妙計!”
郭嘉卻擺擺手:“主公莫急。離間之計,需得時機合適。如今孫策新敗,正是袁術對他猜忌之時。若能再加一把火,讓袁術以為孫策與主公暗中勾結……”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眼前要緊的,是那場宴會。主公先去會一會那些士族,看看風向。待嘉再細細籌劃,定一條萬全之策。”
林昊點頭:“好,就依奉孝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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