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三日,潁川城下再無寧日。
每日清晨,薄霧未散,孫策必單騎出營,銀甲白袍,長槍如雪,直抵城前一箭之地。
“林昊!可敢一戰!”
“張遼!典韋!莫非皆是縮頭烏龜!”
“兗州軍的威風,隻在夜裏偷襲時才使得出來麽!”
罵聲越來越烈,言辭越來越銳。有幾次,他甚至縱馬至城壕邊沿,幾乎要踏進弓弩射程。
可城頭始終沉默。
旗幟依舊飄揚,哨兵依舊巡弋,卻無一人應戰。
這種沉默,比任何反擊都更讓孫策憤怒。他感覺自己像一頭闖入鐵籠的猛虎,對著銅牆鐵壁咆哮撕咬,卻隻換來冰冷的迴音。
而兗州軍中,確實無人因這罵戰而動搖。
奉高城下,他們麵對的是二十萬聯軍的狂攻,城頭血流成河,援軍遲遲不至,那種絕望都撐過來了。如今不過一個十**歲的少年在城下叫陣,又算得了什麽?
“主公必有深意。”老兵們這樣對新兵說,“該打的時候,自然會打。”
但郭嘉不這麽想。
第四日夜間,他叩開林昊的軍帳。
燭火下,林昊正對著輿圖出神,手指無意識地在潁川以南的位置畫著圈。聽到腳步聲,他抬頭:“奉孝?這麽晚還不歇息。”
郭嘉沒有行禮,徑自在他對麵坐下。
“主公,”他開門見山,“孔伷又來信了。潁川以南的汝南、陳國告急,袁術親率主力正在猛攻。孔伷說,若主公再不出擊,豫州腹地便守不住了。”
他從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案上。
林昊沒有看。
“奉孝,”他忽然說,“你覺得孫策此人如何?”
郭嘉眉頭一皺。這已是這幾日林昊第三次提起孫策。
“勇則勇矣,然輕佻過躁。”郭嘉不假思索,“可為鋒鏑,不可為帥旗。”
“那若收歸麾下呢?”
郭嘉沉默片刻,直視林昊:“主公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收不得,也收不了。”郭嘉一字一頓,“主公欣賞他,可他對主公,隻有恨。”
林昊沒有說話。
“孫策之父孫堅,雖非主公親手所殺,卻因主公而敗,因敗而亡。”郭嘉聲音平靜,卻如刀刃,“這筆賬,他不會不算。這幾天他在城下叫陣,罵的是張遼,是典韋,可每一次,他的眼睛看的都是主公您所立之處。”
“他恨您入骨。”
帳中寂靜。燭火爆出細小的燈花,劈啪一聲。
良久,林昊輕歎:“我知道。”
“那主公還在猶豫什麽?”郭嘉少見地咄咄逼人,“孔伷一日三催,豫州腹地告急,袁術正在攻城略地。我們在這裏多耽擱一日,豫州的土地便多淪陷一寸,孔伷的耐心便多消耗一分。”
“主公想要豫州,就得救孔伷;要救孔伷,就得先擊敗紀靈;要擊敗紀靈,就必須正麵迎戰,而不是在這裏被孫策一人拖住大軍三日!”
他頓了頓,聲音緩和了些:“主公,嘉知您愛才。可有些才,註定不是您的。孫策如此,朱靈亦如此。與其執著於不可得之人,不如著眼可得之地。”
林昊抬眸,看著這個年輕卻鋒芒畢露的謀士。
“奉孝,”他苦笑,“你有時候真是...半點情麵不留。”
“嘉隻求為主公謀萬全,不求情麵。”
林昊沉默良久,終於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潁川與汝南之間。
“傳令:明日卯時造飯,辰時列陣。”他聲音低沉,卻已不帶猶豫,“全軍出擊,與紀靈...決一死戰。”
郭嘉長揖到地:“主公英明。”
---------------
辰時。
潁川城門洞開,兗州軍魚貫而出。
旌旗蔽日,甲冑如林。三千玄甲騎列於左翼,明光鎧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如一道流動的銀河。磐石營六千步卒居中,大盾如牆,長矛如林。昭武軍五千精銳列於右翼,沉默肅殺。
中軍大纛之下,林昊按劍而立。
對麵三裏,袁軍大營亦已洞開。紀靈率兩萬步卒列陣中軍,左右兩翼各五千。而陣前——
孫策一馬當先,銀甲白袍,長槍橫陳。他身後,程普、韓當、黃蓋三員老將一字排開,須發皆白,殺氣卻半分不減。
“終於肯出來了。”孫策嘴角勾起,眼中戰意如烈焰,揚聲大喝:
“林昊!今日便叫你見識,江東孫氏——不是好欺的!”
“殺——!”
戰鼓擂響,大地震顫!
“典韋、陳到、李典、石嶽——”林昊沉聲下令,“迎戰!”
典韋雙戟一振,如猛虎出閘,直撲孫策!陳到緊隨其後,李典挺槍策馬,石嶽揮動巨斧——四將如四道利箭,射向對麵!
“來得好!”孫策槍出如龍,與典韋戰在一處!
程普舞鐵脊蛇矛,迎上李典;韓當大刀如雪,截住石嶽;黃蓋雙鞭並舉,與陳到纏鬥!
八將混戰!
典韋雙戟狂風暴雨,孫策長槍卻如蛟龍出水,一剛一柔,竟戰得旗鼓相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程普老辣,蛇矛刁鑽,李典沉穩綿密,五十合不分勝負!
韓當刀沉力猛,石嶽斧重力沉,二人皆是力量型戰將,刀斧相擊,火星四濺!
黃蓋雙鞭虎虎生風,陳到槍法精妙,一時難分高下!
整個戰場中央,八騎盤旋,殺成一團!周圍士卒竟不敢近,空出偌大一片!
然而——
另一邊的戰局,卻遠沒有這般膠著。
“玄甲騎——鋒矢陣!”
張遼長戟前指,三千重騎如銀色洪流,直衝紀靈中軍!
紀靈臉色煞白:“放箭!快放箭!”
箭雨傾瀉,明光鎧上叮當作響,卻難傷分毫!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轟——!!!”
三千鐵騎如銀錐,狠狠鑿入紀靈軍陣!
這不是戰鬥,是碾壓。
奉高城下,紀靈親眼見過玄甲騎是如何鑿穿五萬軍陣的。那時他是旁觀者,尚且膽寒。如今他是局中人——那種無力感,足以讓人崩潰。
前排長槍手被連人帶槍撞飛,鐵蹄踏過,血肉橫飛。紀靈的帥旗搖搖欲墜,中軍陣型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血口!
“穩住!穩住!”紀靈嘶吼,但聲音已被淹沒在鐵蹄雷鳴之中。
右翼,昭武軍五千精銳趁勢掩殺;左翼,磐石營六千步卒穩步推進,如移動的鐵壁!
紀靈的中軍,正在被從三個方向同時擠壓、撕裂、吞噬!
“將軍!頂不住了!”副將滿臉是血,聲音發顫。
紀靈迴頭,望向陣前仍在纏鬥的孫策等人,又望向自己已潰不成軍的中軍,終於咬牙:
“撤!鳴金——撤!”
“鐺——鐺——鐺——”
收兵鑼聲急促而淒厲。
孫策正與典韋戰至酣處,聞聲猛然迴頭,隻見中軍大旗已倒,紀靈的帥旗正倉皇後撤,兩萬步卒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紀靈——!”孫策目眥欲裂。
“伯符,大勢已去!”黃蓋一鞭逼退陳到,嘶聲吼道,“走!”
“我不走!”孫策槍法更烈,竟將典韋逼退半步,“我還沒——”
“伯符!”程普一矛架開李典,策馬衝至孫策身側,老眼中盡是急切,“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敗了,來日再戰!你若是死在這裏,孫家的仇誰來報!”
孫策渾身一震。
他死死盯著中軍大纛下那道身影——林昊正按劍而立,遙遙望向他這邊。
那目光裏沒有輕蔑,沒有得意,甚至沒有敵意。
隻有...惋惜。
孫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他不怕恨,不怕殺,唯獨怕這種...彷彿自己已是敗局已定的眼神。
“林昊...”他咬牙,將這個名字嚼碎了吞進肚裏,“撤!”
四將撥馬,裹挾在潰退的洪流中,向東南方向奔逃。
典韋欲追,城頭卻傳來鳴金聲。
他收戟迴望,隻見林昊已轉身下城,背影平靜如水。
“主公,為何不追?”李典不解。
林昊沒有迴答。
他望著東南方向漸遠的煙塵,輕聲道:“他會迴來的。”
聲音很輕,不知是說給旁人聽,還是說給自己。
喜歡穿越三國,係統卻讓我當反賊就請大家收藏吧!